前香港英籍法官岑耀信：港司法打压政治异议

曾任终审法院非常任法官、来自英国的岑耀信（Jonathan Sumption），12月20日在《新政治家》杂志（The New Statesman）撰文，就壹传媒创办人黎智英被定罪，批评香港司法机构对被告敌意明显、打压政治异议，形容香港的基本政治自由已跌入深渊。资料图片。

曾任香港终审法院非常任法官、来自英国的岑耀信（Jonathan Sumption），12月20日在《新政治家》杂志（The New Statesman）撰文，就壹传媒创办人黎智英被定罪，批评香港司法机构对被告敌意明显、打压政治异议，形容香港的基本政治自由已跌入深渊，香港正逐步成为极权中国的其中一部分。

黎智英上周被判两项“串谋勾结外国势力”及一项“串谋发布煽动刊物”罪名成立。岑耀信指出，黎智英透过《苹果日报》、演讲和访问，致力推动《基本法》承诺的普选成为现实，“并正面对抗中国（中共）意图将这一承诺掏空的做法”，多年来成为北京的眼中钉，“他经常被《中国日报》以及香港两份由中方控制的报纸《大公报》和《文汇报》斥为叛徒”。他认为，对黎的审讯“从一开始，就几乎不可能有其它结果。”他提到黎极有可能在狱中度过余生。

法律具有压迫性 忽视公民权利自由

岑耀信从两方面，批评香港司法机构打压政治异议：法律本身具有压迫性；即使法律仍容许一定裁量空间，法官本身亦表现出压迫性。

他分析，黎智英遭入罪的“煽动罪”源自1938年订立的殖民时期法律，禁止任何意图“引起对香港政府的仇恨或藐视，或煽动不满”的言论。港府自六七暴动后未再动用这些条文。普遍认为，该法已被1991年通过的《香港人权法案条例》所废除，因该条例保障言论自由，并自动废除任何与之抵触的既有法律。然而，中共全国人大常委会取消了《人权法案》中关于自动废除的条文，“因此，煽动法例在新的政治秩序下得以存续”。

文章指出，煽动罪的最高刑期仅为两年，黎智英在候审期间已服满该刑期。但是《港区国安法》“勾结外国势力”的罪名，将“请求”外国对香港或中国实施制裁定为刑事罪行。

岑耀信提到，黎智英承认在《国安法》生效前曾呼吁制裁，但黎指在《国安法》生效后的2020年7月1日，该行为被定为非法后即已停止。此后他仅获保释6个月，期间他呼吁制裁的证据极其薄弱。相关证据仅包括黎智英在《苹果日报》发表的专栏文章或接受访问时，批评中国政府及其《国安法》。法官推断，这些言论是“隐晦而微妙地”呼吁进一步制裁，“尽管当中完全没有明确提及制裁”。

岑耀信引述支持控方案情的证据之一，是黎智英曾向一名助手表示，制裁中国比制裁香港更为可取，助手正被知悉与美国官员有联系，“就表面而言，这无异于牵强附会”。

岑耀信指出，香港法院对《国安法》的判决中，一概忽视香港已采纳的《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公约），与《国安法》本身规定应依法保障《基本法》及公约保障的公民权利和自由。

司法机构对被告敌意明显

文章表示，黎智英案长达855页的判词，“令人不断注意到，几乎每一页都批评黎智英对中国及中国共产党的敌意、他对中港官员的批评、他反对《国安法》的立场、他对民主派的支持，以及他偏好西方而非中国价值的态度，仿佛这些本身就是错误的，甚至是犯罪的推定证据”，形容这正是香港基本政治自由坠入的深渊。

“最终，究竟是法律还是法官压制了香港的基本政治自由，已不再重要。关键在于：凡是批评中国或香港政府，或组织起来争取更多民主的人，都可能锒铛入狱。这正是极权国家的特征——中国（中共）一向如此，而香港正逐步成为其中一部分。”

岑耀信质疑，“为何在政治敏感案件中，司法机构对被告表现出如此明显的敌意，并将政治异议等同于叛国与颠覆？”他认为答案在于自2020年以来笼罩香港的高压氛围，“这不仅是异见人士被囚禁的问题。图书馆遭到清洗、学校课程被修改、人权倡议者被警方强势盘问、工会与政治组织被迫解散、媒体节目被删剪或干扰。在少数政治敏感案件中，若出现无罪判决或准予保释，往往立即引来亲北京议员与评论员的怒吼。‘爱国’——按中国的定义——已成为所有公职人员（包括法官）的必备条件”。

北京不容许法治成为统一障碍

岑耀信指香港拥有以英国普通法为基础的法律制度，但已不再承载英国的法律价值，“中国（中共）的影响无所不在。在政治上，它掌握一切筹码；在法律上，它可透过人大常委会的‘解释’，重新定义《基本法》或《国安法》的含义。”

他进一步指出，在北京政府有政治议程的议题上，法治并不适用，“对北京而言，中华世界的统一过于重要，不能容许法治成为障碍。”

岑耀信在文章最后提到，于他最后几次访港期间，曾与“一位我一向敬重其智慧的上诉庭资深法官共进晚餐，并讨论这些问题”。岑耀信引述对方指：“我们不可能对中国国家发动游击战。我们是中国的一部分。它是区内的主导强权。我们的根在中国，也在香港。我们不像你们那样有退出的路线。西方不断要求我们像民主国家一样坚守西方价值，但西方究竟能为香港提供什么？除了道德说教与第二本护照？”岑耀信认为，“这是一个好问题”。

岑耀信在2012至2018年担任英国最高法院法官，在2019年5月获时任特首林郑月娥任命，成为终院海外非常任法官，并在2022年10月获特首李家超接纳续任3年，任期至2025年12月。不过他在2024年6月辞任，是港府为《基本法》23条立法后，首批辞任的终院海外非常任法官之一。

他之后表示，在港府为《基本法》23条立法后，香港法治“已严重受损”，并形容民主派初选案裁决，是他决定辞任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