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门 · 第七章 孕妇袁华
我买了一大堆补品和饭菜给袁华,几乎花光我账户里的所有钱,但这一次我没有节省,因为我是为自己的孩子在付出。
袁华告诉我,孩子名义上还是赵胖子的,以后也不希望我再去纠缠他们。我虽然心痛,还是得接受,对于这样的结局,我有一种异样的麻木感。
我和诗雅没有生育,但在外面我却不只有一个孩子,但每一个都不会是我的,我认命了,只求在能见到他们的时候,对母子都尽一分心、做一些对得起良心的补偿。刘芳菲也好,袁华也罢,和她们的缘分在我散播的种子发芽的那一刻就停止了,但我不后悔,毕竟我们曾经拥有过,如果她们以后需要任何帮助,我想我都会不计后果的伸出援手,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缘分。
其实袁华很可怜,身家怎么说也是过千万的富婆,虽然住的是高级病房,有专人照顾,身边却一个人都没有,并且听她说,怀孕后,她的情绪变得很差,跟谁都说不上三句话,母亲被她气走了,请来的护理人员更是接连骂跑三个,再也没人敢来,而赵胖子也是几天见不到人,有时候来一下就走,好象床上躺着的是别人的老婆,尽管肚子里确实是别人的孩子,但也不能如此绝情。
我逼着袁华喝了点鸡汤,看她食欲不振的样子,我感到很心疼。
“多喝一点汤,你需要补身体。”
看袁华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我端着小塑胶碗几乎哀求着说道。
袁华摇了摇头,看也不看碗一眼,烦躁地说道:“不想吃,没胃口。”
我笑着说道:“那你想吃什么?”
袁华还是摇头:“什么都不想吃。”
我有些无奈了,把碗放下,拿起一颗苹果问道:“我削一颗苹果给你吃?”
袁华皱眉说道:“你很烦啊!我都说什么也不想吃了!”
我搔着脑袋说道:“就是想让你多吃点东西,水果也好、饭菜也好,只要你想吃,我就喂你,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一下肚子里的孩子啊!”
袁华冷笑着说道:“你现在知道着急了,当初怎么不管不顾呢?如果我想吃什么,你就会喂我什么的话,那我现在想吃石榴,你喂我啊!”
我愣了,心想:这个季节哪来的石榴?那东西又不像苹果可以放在冷冻库里储存半年,过了季节就找不到了。
袁华哼了一声,说道:“你回去吧!这两天我的心情不好,你不用过来了!”
我还想说话,袁华却已经发怒了,不由分说地就把我撵出来。
我知道袁华现在妊娠期,所以情绪不稳定,便也不生气,叹了一口气,走下楼。
此时外面下雪了,下午还有太阳,想不到现在就变天。
我把夹克衣领翻起来,慢慢走在医院附近的道路上,碰到商店就进去问人家有没有石榴卖,搞得老板都像看怪物一样在看着我,但我还是不死心,坐上计程车,让司机载着我到滨海的各大商场和路边小摊去买石榴,户头里的两千多块已经花完,但口袋里还有五百多块,我就不信我翻遍整个滨海,会找不到一颗石榴!
看我一脸焦急,司机大哥乐了,笑道:“兄弟,你这满街的找也不是办法,我可以打包票说,就算你翻遍整个滨海的水果市场,都不可能找到一颗石榴,但说不定谁家里会私留几颗石榴,你还是找有种石榴树的亲朋好友问问吧。”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不是滨海人,而且这边没亲戚,也没几个朋友。”
司机耸了耸肩膀,道:“那没办法了,总不能一家一家的问吧?再说现在城里也没人家里有种石榴树了。”
我叹了一口气,心想:看来我是无法完成袁华的这个愿望了。
此时司机大哥一只手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前面搁板上拿了一个牛皮纸袋,从里面抓了一把炒过的黄豆,塞到我手里说道:“别泄气,晚上打几通电话给朋友,说不定明天就有人告诉你他家有石榴。来,吃料豆!”
我愕然地问道:“今天二月二号了?”
司机笑道:“瞧你日子过的,今天龙抬头了!”
二月二,龙抬头;大仓满,小仓流!想不到我已经来滨海半个多月了!我叹了一口气,觉得这半个多月就好象一场梦,整天浑浑噩噩的,没有做好一件事情,就这么白白浪费掉了。
找到小丁,真的有那么重要吗?证明了清白又能怎么样?把赵胖子告上法庭吗?
那袁华呢?她肚子里面的孩子呢?我又不可能跑到滨海天天照顾袁华娘儿俩,而让袁华娘儿俩去临海也不可能,既然赵胖子没有因此跟袁华一刀两断,我为什么还要在利益上础础逼人?那两百万元,就算我给孩子的抚养费吧!
我突然想回家了,因为我觉得再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不能老是在已经发生的事情上纠缠不清,就算洗刷了罪名,我也不可能回到宏远,而且现在宏远的经营模式,我已经无法适应了。光头也好,徐帆也罢,谁有能力谁就上,不管你手中有多少资本和经验,社会定律永远不变,那就是能者居上。
此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我拿出来一看,是小涛打过来的。
“在哪里?”
小涛的声音永远都是低沉、稳重,听不出有任何感情。
我说:“在路上,准备回宾馆。”
小涛“哦!”
了一声,道:“别回去了,来太阳酒店三楼贵妃阁。”
此时已经接近晚上九点钟,但这个时候去酒店干什么?不过我没有多问,直接对司机大哥说道:“去太阳酒店。”
太阳酒店的等级在滨海算是中上水准,我还没到门口,穿着红色礼服的门僮就拉开玻璃门请我进去,询问包厢位置后,我乘电梯上了三楼。
贵妃阁包厢内的五、六个人看到我出现在门口,便一起站起来。
小涛微笑着对我招了招手,指了指旁边的空位说道:“坐这里。”
我走过去在小涛身边坐下,看了还站着的几个人一眼,觉得有点面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不过每个人的脸都好象刚从战场上下来似的鼻青眼肿。
小涛也不介绍,递给我一根烟,淡淡说道:“都坐下吧。”
那几个人才赶紧坐在椅子上,其中一人说了一声:“我去叫菜。”
然后便跑了出去。
一会儿工夫,菜开始一道一道的端上来,现在这个时候,别的包厢的人几乎都要走了,而我们这里才要开始,所以上菜比较快。
菜肴虽然看不出特别之处,酒却是极好,喝的竟是五粮液,难不成这些人都是小财主?这可是四、五百块一瓶啊!
此时一个年纪看起来在陌生人里面,算是大点的小伙子打开酒,先替小涛倒上一杯,然后又替我倒上,这才替其他人倒,最后举起杯子对我说道:“钢哥,小弟实在是不知道您是涛哥的大哥,那天得罪您,请原谅,这一杯小弟给你赔罪了!”
说完便先干了,其他几个人见状也纷纷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我愣愣的坐着,一时之间还没搞清楚状况。
另一个小伙子喝完酒,连菜都没来得及吃,便低头从口袋里拿出用报纸裹着的小包,递到我面前说道:“这是给大哥看伤的医药费,您可千万别嫌少啊!”
我顿时才反应过来,心想:原来这几个人,就是那天打我的保安!
我看了看身边的小涛,觉得这小子真的厉害,一天的工夫,居然把人找出来,还摆出这么一桌酒赔罪!
此时小涛也不看他们,只是低着头抽烟,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
我站起身拿走那包钱,却又放回到他们面前,笑道:“我不要你们的钱!”
那几个人顿时变了脸色,递钱的小伙子脸都白了,哀求着说道:“钢哥,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您说个数,我们再凑,这点您先收下,好吗?”
我听出他们误会我的意思了,赶紧说道:“不是,兄弟们,我不怪你们,真的。其实这是我和你们老板之间的恩怨,跟你们无关,你们只是打这份工,听人家命令而已,这件事我也不想追究了!钱你们收回去,这顿饭我吃,完了,大家就是朋友,这样好吗?”
那几个人一时分辨不出我话里的真假,一个个都不敢说话,眼睛却瞟向小涛。
小涛感到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低声笑道:“临海五虎,什么时候这么仁慈了?”
我捶了小涛一拳,笑骂道:“我们向来都很仁慈!哪像你,混混就混混,搞得像黑社会,人见人怕!”
小涛笑了笑,也不反驳,转头对那些人说道:“钢哥不要你们的钱,那就收起来吧!以后眼珠子放亮点,别他妈的一个个穿一身狗皮,就觉得自己像个人了!”
那些人唯唯诺诺地陪着笑,也不敢反驳。
小涛掏出手机按了一组号码,然后对着手机说道:“黄毛,找到没有?已经到大厅了?好,给我带上来!”
放下手机后,小涛神秘的对我笑了笑,道:“给你看个人。”
我好奇地问道:“是谁?”
小涛嘴角一咧,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此时包厢的门被打开了,只见一个染着黄色头发的小伙子走进来,对小涛说道:“哥,人来了。”
然后扭头对门外喝道:“你他妈的快点!磨蹭什么?”
门口人影一闪,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瘦小子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见状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嘴里喃喃说道:“小丁,你终于出现了!”
小丁看到我,脸色一白,又迅速低下头。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小丁,你可让我找得好辛苦啊!”
小丁浑身哆嗦着,突然“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哭泣着说道:“钢哥,你放过我吧!这一切都是赵总的主意啊!”
黄毛见状一脚踹在小丁身上,骂道:“你他妈的给我闭嘴!如果没你的事,你躲什么?老子一个区的兄弟一整天都没干别的,就在找你,你知道吗?”
小丁哆嗦着爬起来,继续跪在那里不敢再讲话。
我站起来慢慢走到小丁身边,看着他浑身颤抖的样子,突然觉得他很可怜。心想:这段日子,难道他就好过吗?像见不得人似的躲得这么累,肯定连做梦都在害怕我来找他,而且就算不怕我,他也害怕傅总报案,毕竟那可是关系着上百万元的合同,一旦查起来,他这个质检员可是责任重大啊!
我叹息着摇了摇头,俯下身子。
此时小丁以为我要对他动手,吓得身子往后一缩,一屁股坐到地上。
我拉着小丁的胳膊,让他站起来,坐到酒桌旁的椅子上,然后又招呼那个黄毛坐下来,端起酒杯说道:“今天是二月二,龙抬头。祝各位兄弟今年发大财!今晚只喝酒,不谈事,明天我就要回临海,以后兄弟们去临海,看得起我就来找我,我作东,保证让兄弟们玩得开心。”
这一番话说出来,在场的一伙人都愣了,就连一向冷静的小涛也皱起眉头,低声对我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些事就这么算了?”
我点了点头,道:“就这么算了!”
只有报不完的恩,没有化不了的仇。人生在世不过几十年,能利用的时间实在太少,整日沉浸在仇山怨海中实在不值得。
生活可以沉重,心情不能颓废,否则人活一世也不过是多喘了几口气,根本没有生存的意义。
八个男人喝了两瓶五粮液、六瓶烧刀子,一人平均一斤酒,竟然没有一个人趴下,看来人要是心情好,酒量也是极大,但没有趴下不等于没有喝醉。
小丁仗着以前跟我是同个单位,硬是把我身边一个跟我打过架的保安挤到一旁,拉着我的手边哭边喝酒:“我他妈混蛋啊!我不该做对不起钢哥的事啊!”
我微笑着拍了拍小丁的肩膀,安慰他道:“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
小丁哭道:“不说我心里难受啊,钢哥!”
小丁放下酒杯,抓着我的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道:“其实从第三批货开始就有次品夹在里面了,那时我去找赵胖子,他给了我五千块,所以我就当作没看见,之后他劝我跟着他干,一个月三千五百块的工资,比在宏远高多了,说过几次后,我就同意了,而他就开始用次品代替好货。刚开始我很怕,他就向我要了冯麻子的电话,然后告诉我没事,所有事情他都搞定了,这样一直到发完货也没有问题出现。后来他叫我做半成品检验,我就天天在车间里面不出来……”
我笑道:“原来你一直在滨海钢材厂?”
刚才那个被小丁挤到一边的保安说道:“钢哥,如果你一开始是说要找他,我们早就告诉你了。”
小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赵总要我改名,我就偷偷回乡里办了一张新的身分证,叫丁成龙。”
我“哦!”
了一声,点了点头。心想:怪不得我跑遍滨海都找不到他,原来他一直待在滨海钢材厂,也怪不得老五逮不住他,原来他换了身分证。
黑道有黑道的路子,这句话真是至理名言,小涛的兄弟遍布滨海各个角落,查个人比警察的效率高多了。
想想小丁也是可怜,每个月三千五百块就把自己卖了,被赵胖子藏起来不敢露面,而且看他跟这几个保安的关系,就知道平时在厂里也是个不招人喜欢的家伙,平时搞不好还有人欺负呢。
另一名保安说道:“这个厂早晚要出事!像钢哥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赵总得罪了不少人!”
其他几个人也连声附和。
小涛喝了一杯酒,说道:“钢子,要我帮你教训一下这个所谓的赵总吗?”
我连忙摆手说道:“不要,千万不要!我不想让他出事,这件事就算了,我自认倒霉,不就两百万元嘛!我还年轻,还能挣。”
几名保安看着我,眼神中透露着崇拜,大概我的胸襟之宽让他们自愧弗如。
小丁嘴巴张得老大,喃喃说道:“他竟然坑了你两百万元!”
我笑了笑,心想:如果他们知道,我是为了袁华和她肚子里面的孩子而放过赵胖子,不知道会怎么想?
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谈,扭头对小涛说道:“想帮我,就给我弄几颗石榴,多少钱我都买。”
小涛睁大眼睛说道:“你这不是在为难我吗?这个时候哪里还有石榴!”
一名保安听到我们的谈话,插嘴说道:“钢哥,你想吃石榴?”
我对他笑道:“不是我想吃,是想买几颗送人。”
那保安拍着胸膛,说道:“我去试试。我哥是滨海园艺场的,里面有石榴树,上个月,他带我去过他那里的地窖,什么水果都有,肯定有石榴!”
我闻言大喜,对他喊道:“远不远?我们现在就去!”
买完单后,众人各奔东西。
那些保安还想把用报纸包起来的钱送给我,我摇头不接,然后跟小涛说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看到小涛点头答应,那几个人才放下心,千恩万谢地走了。
雪一直在下,小涛叫了一辆计程车,带上那名叫顺子的保安直奔园艺场。
顺子的哥哥就住在园艺场的宿舍,我们到的时候,人家已经睡觉了,但看来顺子和他哥的关系不错,只见他毫不客气地大声敲门,随即一个披着大衣、穿着裤衩的中年男人哆哆嗦嗦的打开门,顺子直接就冲进去,向他哥说明我们的来意。
顺子的哥哥想了一会儿,点头说:“有,不过不多,只有五、六颗。”
我闻言兴奋得差点蹦起来,一下子掏出二百块,对顺子的哥哥说:“我全要了。”
顺子的哥哥笑着推开我拿钱的手,然后让我们坐在沙发上,帮每人倒了一杯热水,他则跑到卧室穿好衣服,出来对我们说道:“你们等一下,我去拿。”
一刻钟后,顺子的哥哥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我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放着五颗拳头般大小的红石榴,心里顿时踏实下来,又想掏钱出来,但顺子却拦住我。
我笑了笑,只好作罢。
从顺子的哥哥的宿舍出来后,我叫了一辆车,向小涛和顺子道别。
小涛要了我房间的钥匙,说今晚不回饭店,明天跟我一起回去。
我想今晚我大概不可能回宾馆,就把钥匙给小涛了。
来到工人医院后,我轻手轻脚地进去袁华的病房。
看来袁华会感到孤单、害怕,只见她一个人在病房睡觉,连灯都不敢关。
我走到床边,轻轻把装石榴的袋子放到床头柜上,然后搬了张板凳,坐在袁华的身边看着她。
怀孕的袁华,脸上有些轻微浮肿,嘴唇比以前更加饱满,几缕发丝盖在脸上。
我伸出手,轻轻把发丝撩到一边,真想凑过去吻袁华的唇,却又怕把她吵醒。
隔着被子,我也能看出袁华那高高隆起的肚子,而里面孕育的是我播下的种子,我不知道过几天这个种子开花结果后会是如何美丽,但我知道,他或者是她的身体里,流着的是我李钢的血。
我把手轻轻放在袁华那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想感受一下里面的温度,然而隔着被子,我一点都感觉不出来,于是我悄悄掀开被角,右手慢慢伸进去,此时袁华穿着医院给的宽松孕妇服,我的手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服放在她的肚皮上,但才刚刚放上去,袁华就动了一下,还没等我抽出手,她的眼睛就睁开了。
一看到我坐在旁边,袁华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在做梦,便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是我后,就板着脸说道:“拿开你的手!冰死了!”
我连忙抽出胳膊,看皮夹克的袖子上一片湿漉漉,连被子也被弄湿一小块,我觉得很过意不去,连忙扯过床头柜上的纸巾盒,抽出一张仔细擦着被子上的湿痕。
袁华皱眉问道:“都几点了,你还在医院干什么?怎么身上这么湿?外面下雨了吗?”
听袁华这么一说,我才觉得身体有点冷,毕竟病房内的空调开得挺强,此时头上的雪已经融化,冰凉的雪水顺着发根一直滴到脖子,让后颈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我打了个喷嚏,呵呵笑道:“不是下雨,是下雪了。”
袁华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道:“你发神经啊!下着雪跑过来干什么?赶紧回去睡觉!”
我讪讪的笑着,从床头柜上的袋子里拿出一颗石榴,放到袁华的面前,炫耀道:“看我给你带来什么?”
袁华顿时愣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我手中的石榴,然后又看了看我,眼眶突然一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坐到床边用力地掰开石榴,剥出几颗晶莹如宝石般的石榴籽放在掌心,然后凑到袁华的嘴边,道:“来,你喜欢吃这个,吃吧。”
袁华坐起来,身体靠着床头,看着嘴边的石榴,最后伸出小舌头在我掌心舔了一下,把几颗石榴籽卷进嘴里,慢慢嚼着。
此时我的掌心中有一道湿痕,并慢慢扩大,逐渐凝聚成一道小溪流,顺着指缝滴落在被子上。
只见袁华的眼中流下如豆般大的眼泪,她慢慢靠在我身上,抱着我,嘴里喃喃叫道:“钢子……”
我充满爱怜地搂着袁华,抚摸着她的秀发,说道:“袁姐,你受苦了!”
别的孕妇总有老公在旁边守着,要他干什么就干什么,小夫妻恩爱得不分你我,然而虽然袁姐住的是高级病房,却是冷冷清清一个人,做什么都是自己动手,这种凄苦,我不用体会也能想得到,所以我这个罪魁祸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她想要什么的时候想尽办法满足她,只有这样才能让我的心里好受一点。
喂袁华吃完一颗石榴后,我扶着她躺下,然后坐在床边对她说道:“袁姐,今晚我不回去了,就在这里陪你。你困了就睡,不用理我,我看着你就行了。”
袁华白了我一眼,噘着嘴说道:“你看着我,那我怎么睡得着啊?”
我嘿嘿一笑,道:“没事,你就当我是空气好了。”
袁华嗔道:“这么一个大活人能当空气吗?你把外套脱了吧!都湿了,坐到我身边盖上被子,这样暖和。”
我闻言大喜,连忙脱下夹克和鞋子,掀开被子坐到袁华的身边。
袁华的身体挨着我,红着脸说道:“不许胡乱动啊!”
我笑了,在袁华耳边轻声说道:“我就算有那个心思,你身体也承受不了啊!”
袁华将头侧过去,小声说道:“谁知道你这个坏家伙,会不会突然兽性大发?”
我把双手夹在腋窝下暖和着手,嘻皮笑脸地说道:“至少今晚不会,以后就不知道了。”
袁华脸蛋更红了,扭过头,在我胳膊上咬了一口,说道:“以后鬼才见你!”
见手变得暖和,我轻声对袁华说道:“姐,我要摸摸孩子。”
袁华小声的“嗯”了一声,道:“轻点,别压着了。”
我躺了下去,手直接从袁华的衣襟里伸进去,摸着那圆鼓鼓的肚皮,感受着里面的律动,最后觉得不够真实,干脆掀开被子直接撩起她的衣服,让那白晰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耳朵贴上去。
其实我并没有听到声音,但我能感觉到里面有一种跳动,我一只手摸着胸口, 另一只手抱着袁华,我可以感觉到袁华肚子里面的跳动跟我的心跳是一致的。
父子连心!那种感觉很神奇、很微妙,外人根本不可能有,我相信就算赵胖子来,也听不到那种声音。
怀里的袁华睡着了,而明天一早我就要走,袁华有跟我说,赵胖子每天上午会来看她,虽然我已经放下和他之间的恩怨,但我不希望他在这种场合见到我,因为这对袁华以后的生活会有影响。
看着怀里的女人,我有股想拥抱她一生一世的念头,虽然我知道这根本不可能,但是我更清楚,我和她的缘分并没有到此为止,这是一种感觉,我不知道是对还是错,只有让时间来证明。
天一亮,我就要离开滨海,下次再见到袁华,肯定就能见到我的孩子了,我有想过留下来等孩子出世,可是袁华几乎是哀求着要我离开。
我想:她还是爱着赵胖子,虽然跟我有了孩子,但并不代表她的婚姻走到尽头,她不想让以后的生活留下任何阴影,而我尊重她的选择,因为我知道有了这些石榴,她的心里一定会有我的位置。
孩子不是婚姻的最终产物,也不是激情的苦果,他是两个人的爱情结晶,灵魂与肉体的结合,或许很多孩子生下来时注定得不到全部的爱,但他却是两个爱人之间曾经相爱过的最有力见证。
地狱门 · 第八章 谎言
当我回到宾馆的时候,小涛已经起床了。
我和小涛到三楼吃早点,坐在靠窗的位置,小涛没有问我昨晚去哪里,我也没有说。
窗外的世界无比纯洁,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小涛盯着窗外说道:“钢子,临海也下雪了吗?”
我笑着骂道:“我天天都在滨海,我怎么知道那里有没有下雪?你睡糊涂了是吧?”
小涛笑了笑,道:“你可以打通电话问一下。”
我皱眉说道:“下不下雪很重要吗?你要去临海吗?”
小涛摇头说道:“不重要,可是你应该问。”
我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想说什么。
小涛看我一脸茫然的样子,叹息着说道:“重要的不是问什么,而是给你的朋友、你的亲人打这通电话。”
我顿时明白小涛的意思,心里感到有些惭愧。除了工作上的事情,我很少主动打电话,无论是对谁,我的性格就是这样,外表看起来风流倜傥,其实属于有点被动,不是我这个人矫情,等着女孩子倒追,而是我不想把时间花在这看起来毫无意义的举动上面,所以我很少给我爱的女人或爱我的女人打电话、说情话。
我觉得有这个时间,我不如直接去找她,跟她在床上大战三百回合;如果不能去找她,那就别在电话里说一些没用的废话,撩拨得大家都心痒如毛扎,却又解决不了需求。没有意义的事情,我很少去做,这是我的原则。
小涛看我低头不语,笑了,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掏出一盒烟放在桌上,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慢慢说道:“钢子,其实你很不懂女人。”
我闻言皱了一下眉头,本能的想放下筷子去反驳,可话到嘴边,我又咽下去。
心想我真的了解女人的心思吗?不然为什么几乎所有我得到过的女人,都离我而去?诚然,她们大多是有夫之妇,可是很多都只有一次情缘。
我老标榜自己最恨一夜情,但到头来哪个能跟我发展成长久的关系?最后还不是一个一个从我身边走掉?就连老婆,现在也跟我分隔在高墙内外。我还真的不懂她们的心思,如果懂,相信也不会变成这样子了。
然而我有点搞不懂小涛,他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小涛抽着烟对我笑道:“你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美女!”
我把最后一颗小笼包放进嘴里,慢慢嚼完,然后喝了一口瘦肉粥,这才擦着嘴巴,拿起他放在桌上的那盒烟抽出一根点上,盯着他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总觉得小涛这个人大义得有点过头,面对自己老婆的第一个男人,竟然不遗余力的帮忙,根本看不出心里有任何芥蒂,爱屋及乌也不是这个样子吧?
小涛笑了笑,道:“你帮过我妹,你就是我家的恩人,帮你是应该的!”
你妹?我有点发愣,心想小涛指的应该是田咪咪吧?他既然是田咪咪的表姐夫,那叫小姨子为妹妹也不为过,可是只是因为一个表亲小姨子,就处处帮我,这很难解释得通。
难不成他跟田咪咪……不可能!就算小涛对田咪咪有企图,也不可能告诉我,因为他不是傻子,他能看出田咪咪对我的感情,也应该知道我跟刘娟的过去,两面都不讨好的事情,他怎么会干?可是他为什么看在田咪咪的面子上帮我呢?
我有些不解的盯着小涛看,猛抽一口烟,慢慢说道:“小涛,你应该知道我和刘娟的事,所以你最好认真、专一的对待她,否则……我可不想看到临海五虎跟滨海四小龙发生争斗!”
小涛愣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不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斜着眼,笑着对我说道:“钢子,你觉得我跟刘娟匹配吗?”
我点着头说道:“匹配,简直是天生的一对!”
虽然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嫉妒得要死。
妈的!这小子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明知道刘娟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男人,还装模作样的问我!一身匪气却不鲁莽,行事嚣张但并不猥琐。当年刘娟就是因为我身上具备这些特点而喜欢上我,而这个小涛有很多地方跟我非常相像,或许这就是刘娟答应嫁给他的最大原因。
小涛哈哈大笑起来,按灭手中的烟头,摇头说道:“我也相信我跟刘娟很匹配,可惜……”
小涛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收起脸上的笑容紧盯着我看,半晌才吐出几个字:“钢子,你真的不懂女人!”
当我回到“好人平安”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本来我想直接回临海,可是田咪咪死活不同意,最后只好再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田咪咪这丫头已经成为我的人,对我自然是无所顾虑,一整个下午都在我的身边,所以我和刘娟说话的机会就比较少,即使面对面也只是给彼此一个关切的眼神,并没有多做交流。
表面上,我好像看得很开的样子,心里却在滴血,毕竟我曾经的女人现在居然变成兄弟的老婆,我真的很不甘心,却唯有祝福刘娟。
晚饭早就做好了,大家围在饭桌旁,温馨的吃着饭,不时说说笑笑。
我对田咪咪说道:“增设旅店这个建议不错,只是土地占用这一项好批吗?”
田咪咪笑道:“放心吧!哥,这里不是市区,土地都是村里的,跟村支书说一声、交点钱,就能过了。”
我点了点头,又道:“那你们有没有规划?要建多大?多少个床位?有没有配套措施?”
老大娘笑了,道:“也就只是给长途司机临时休息的地方,不用太大规模,杂_七杂八的东西都不用,顶多就是买几台电视。”
小龙对刘娟喊道:“姐,你不是有图纸吗?给钢哥看看嘛!”
刘娟点头说道:“吃完了饭,我就回去拿,我放在家里。”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根本看不懂,而且我又不是搞建筑的专家,也就只是想看看能帮上什么忙而已。”
刘娟说道:“你跑的地方多,应该见识过不少,看看我的草图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就行了。”
我应了一声,道:“那可以,反正让客人睡得舒服就行了。”
吃完饭后,刘娟对大家说道:“我回家拿图纸,顺便带点佐料回来,小龙到厨房看看需要带什么。”
小龙道:“早看过了,拿几包盐回来就行。钢哥,你要跟表姐一起回去吗?一个人拿不方便。”
我笑道:“我就不去了,让咪咪跟她一起去吧,我在店里帮忙。”
刘娟冷冷说道:“咪咪,跟我走。”
说着扭身走出门。
田咪咪看了看我,张了张嘴,眼里有些愠意,却没有说话,跺了一下小脚,转身跟出去。
我感到莫名其妙地坐在椅子上,不明白这两人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我得罪她们了吗?
老大娘替我端来一杯茶,微笑着看我说道:“孩子,在市里受苦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我尴尬地搔了搔头皮,说道:“大娘,没有的事,好着呢!”
老大娘叹了一口气,看着门外说道:“妮子都担心死了!”
我顺着老大娘的目光往外面看,只见田咪咪跨上摩托车,刘娟坐在她后面。
我不知道老大娘说的是哪一个妮子,但很有可能是田咪咪,毕竟刘娟虽然心里还想着我,但既然已经嫁为人妇,再怎么关心,表面上也不会显露出来。
老大娘摇着头笑道:“唉,你们这帮年轻人啊,想什么就做什么不好吗?干嘛都喜欢折磨自己?真是搞不懂!我去厨房切菜了,你坐着。”
我茫然地点了点头,心里一直球磨着这句话的意思,老大娘到底是在指什么昵?
“钢哥,我鄙视你!”
小龙跳出来对我说道,右手还伸出-根小拇指,对我做了鄙视的动作。
我在小龙的腿上踢了-脚,道:“我招惹你了?”
小龙恶狠狠的说道:“你没胆!傻子都看得出来我姐想让你送她回去,好说说话,你竟然不敢!”
我皱眉骂道:“别瞎说,那是你嫂子!让你涛哥听见,打断你的腿!”
“屁嫂子!”
小龙骂了一句,然后四处看了一下,才压低声音对我说道:“我表姐根本就没结婚!”
我脑子里“轰!”
的一声炸响,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来,失声叫道:“你说什么?”
小龙撇着嘴说道:“小涛是我大哥,表兄妹怎么结婚?你红楼梦看多了你!”
我顿时全明白了!为什么刘娟没跟小涛住在一起?为什么小涛对田咪咪的事情比对刘娟还用心?原来他们是假夫妻!可是刘娟为什么要骗我呢?既然她没有结婚,那就表示她不是别人的老婆,既然她不是别人的老婆,那我就可以明目张胆的跟她在一起了,哈哈!
小龙看我-副傻笑的样子,摇头说道:“真是个傻蛋!你乐什么呢?”
我使劲捏着小龙的脸蛋,笑道:“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小龙疼得龇牙咧嘴,使劲挣脱我的手,说道:“你可别告诉表姐是我告诉你的,她不让我说!”
我哈哈笑着,拍着小龙的肩膀说道:“放心吧,我不会出卖你的!可是你哥哥为什么不叫大龙?”
小龙像看怪物似的看着我,说道:“为什么我哥哥一定要叫大龙?”
说的也是,谁规定小龙的哥哥一定要叫大龙,不能叫小涛?怪不得一直看不到田咪咪的大哥,原来就是小涛。
我端起茶杯一口气喝完,然后伸出手摊在小龙面前,道:“车钥匙!”
小龙耸着肩膀说道:“没有!”
我转身就想往门外跑,小龙在身后喊道:“自行车要不要?墙角那辆,没锁!”
我飞快地骑着自行车,觉得浑身充满力量。心想:娟子啊娟子,为什么要对我说谎呢?还要一家人替你圆这个谎!难道就仅仅是因为怕我们的关系对不起诗雅?
可是我和你之间,真的只有结婚一条路可以走吗?为什么我们不能保留对彼此的爱意,开开心心的生活?
我明白老大娘的话了,想什么就做什么,道德也好,规范也罢,都是人自己想出来约束自己的,但如果我们不触犯各自的底线,谁又能管得着?
谎言分为两种:一种是恶意的,这种谎言的出发点是为了满足私欲,用以麻痹对方,以达到目的。另一种是善意的,是为了对方好,不让对方走歪路。但不管是恶意的还是善意的,都是谎言,是谎言,就有被揭穿的一天,这是定律。
田咪咪的家我只去过一次,还是在晚上,不过只要能找到村子打听就可以了,前提是我必须找到村子。
此时天快黑了,我像个傻子似的骑着自行车穿梭在村子与村子之间的道路上,但我实在记不起来那晚的路,好在我知道大概的路线,突然我在一个村口看到一栋刚建的房子,我便知道那是田咪咪的新家。
我七扭八拐的找到田咪咪的家,只见大门开着,那辆熟悉的摩托车就停在院子。
我把自行车往院子一放,快步走到田咪咪房间门口,日夜思念的恋人就在里面,我居然有点紧张,不由得深呼吸一口气,整理着身上的衣服,轻轻推开门。
只见刘娟背对着我,撅着丰满的屁股,正站在床边叠衣服。
“姨丈吃了吗?让他多吃一点,最近又瘦了!”
听到身后有声音,刘娟也没回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我见状慢慢走到刘娟的身后,双手摸上她的腰。
刘娟笑道:“别玩了!赶紧回店里,不然……”
刘娟回过身,看到站在后面的是我,顿时吓了一跳,怔怔的看着我不再说话。
我将刘娟往我怀里拉,眼睛看着她,喃喃说道:“娟子,你把我骗得好苦!”
刘娟傻傻地看着我,上身往后仰,想挣脱我的束缚,然而我怎么可能再次放开她?我双手一用力便把她紧紧拥在怀里,悲声说道:“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刘娟挣扎几下,身体便慢慢放松下来,双手环过我的腰用力反抱着我,伏在我的肩膀上嘤嘤哭泣着。
“姐,可以走了!”
田咪咪叫着推开门,却看到一个大男人抱住刘娟,顿时吓了一跳,仔细一看背影才知道是我,便哼了一声,说道:“要你来你不来,人家到了才自己跑过来!”
刘娟看到田咪咪时想挣开我的手,但我怎么可能让她如愿,还是紧紧抱着她,不让她动弹。
刘娟在我怀里红着脸,挣又挣不脱,抱也不敢抱,跟木头人似的一动都不敢动。
田咪咪走进房间,从椅子上拿起一副皮手套,自顾自的说道:“我走了,今晚你们不用去店里了,注意点,床板不结实……”
刘娟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她用力挣脱我,骂道:“死丫头,你在说什么呢!”
我见状又抱住刘娟,扭头盯着田咪咪的胸口,伸出舌头做了个舔的动作。
田咪咪见状脸蛋也红了,咬着小嘴唇看了我一眼,嘴巴张了一下,然后戴上手套跑了,还帮我们关上了门。
臭丫头敢骂我坏蛋,以后再收拾你!我抱着刘娟坐到床上,想吻她的唇,却被她躲开,只好在她那光滑的脸上轻轻舔着,说道:“娟子,别再离开我了,好吗?”
刘娟被我吻得有些发痒,缩着脖子,小声说道:“谁告诉你的?”
我知道刘娟是在问她没有结婚的事,便也不回答,只是吻着她的脸说道:“你先答应我别再离开我,我就告诉你谁告诉我的。”
刘娟扭着头说道:“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是小龙!回头我就收拾他,敢出卖我!唔……”
我双手捧住刘娟的脸,嘴巴吻在她的唇上。
十二年前,我和刘娟第一次接吻是在她家门口,在那个昏黄的路灯下,我吻着刘娟那充满苹果香气的樱唇,就是那一吻,开启我成为-个真正男人的大门。
在那座青色漫天的果园,我人生中的第一朵女人之花在我面前完美绽放,却又在瞬间凋零,那朵美丽的花像断线的风筝,在我以为最幸福的时刻来临之际,飘向大洋彼岸。
一年前,这朵花终于回来,我又吻住她,可是她却告诉我,花落别家,回来不是为了重逢,而是又一次告别!
现在我知道,这一切只不过是个骗局,我的花儿还是自由自在的飞翔着,她一直在飞,没有人能抓住她,只有我能,所以当我再次吻住她的时候,双臂也紧紧搂着她,我不会让她再飞,在她的耳边,我终于说出那句珍藏已久的誓言:“娟子,这一生,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刘娟依偎在我的怀里,双手紧紧抱着我,清秀的脸庞上沾满泪水。
我吻着刘娟的泪痕,对她说道:“娟子,跟我回临海。”
刘娟摇着头说道:“不、不行!我不能对不起诗雅!”
我愣了一下,心想:我居然忘记诗雅的存在!
刘娟摸着我的脸说道:“钢子,你爱我吗?”
我点头说道:“爱!”
对于这一点,我很肯定。
刘娟笑了,道:“那你爱诗雅吗?”
我也点了点头,道:“爱!”
“那紫烟呢?你还爱着她吗?”
刘娟又问道。
我躲避着刘娟的目光,却还是坚定地说道:“爱!”
刘娟噘着小嘴,说道:“那小雨呢?郭丽呢?”
我简直有些无地自容了,扭过头,红着脸说道:“爱!”
刘娟笑了,抚摸着我的脸说道:“你还是那么诚实。你不会欺骗你所爱的人,可让所爱的人因此受伤。”
我叹了一口气,道:“因为我爱你们,所以我不想让你们被蒙在鼓里。”
刘娟吻了一下我的唇,道:“那你最爱谁?”
我闻言有些茫然,我最爱谁呢?
我不由得闭上眼睛,脑海里又出现经常在梦中浮现的一个场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用力捏着一个比她还要小的男孩的脸,然后噘着小嘴说道:“他的眼睛没我大!”
然后耳边似乎又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钢子,你有一个心结,你找的这些女朋友,都有一双大大的眼睛……”
我双手抱住头,呻吟一声——紫烟!我心里最爱的人,一直是紫烟!
十几年了,紫烟捏着我脸蛋的模样一直刻在我的心里,那梳着马尾辫的样子、那在我身后高喊“钢子等等我”的声音,一直在我脑海和耳中浮现,我永远也忘不掉!
刘娟抱着我,道:“钢子,我和紫烟说过这件事。其实所有了解你的人,都能看得出来紫烟在你心目中的地位,包括诗雅,但是大家都不会去点破,因为我们也深爱着你。你对我们没有亏欠,你只亏欠了一个人,那就是诗雅!”
我了点点头,心中一阵酸楚,心想:诗雅现在还待在监狱,我已经好久没有写信给她了,老婆,你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刘娟一拍脑袋,对我说道:“哎呀,我差点忘了一件事!让我起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我困惑地扶着刘娟起来,看着她从床下拿出保险柜,然后打开,接着在里面翻腾了大半天才找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说道:“这是紫烟要我转交给你的,但一直没机会。”
我拿着信封掂了掂,很轻,看着刘娟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刘娟神秘兮兮地坐到我旁边,道:“看了你就知道了!”
我打开信封,只见里面是一张照片,但目光一放到照片上,我整个人就呆住了。
照片上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绑着两条长长的马尾辫,大大的眼睛看着镜头,翘翘的嘴唇笑成一弯月牙,穿着花格裙子,白晰的右腿向后翘起,左手放在嘴边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一个V字形。
这是紫烟!这是紫烟当年住在我家的时候,在客厅拍下的照片!我浑身颤抖着,双手捧着这张照片,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内心激动万分。
刘娟掏出手机拨了一组号码,对我说道:“喏,说话!”
我接过手机,那头传来一道熟悉而温柔的声音,我知道她是谁,于是惊喜地叫道:“紫烟,是我!谢谢你给我这张照片,我太喜欢了!”
紫烟呵呵的笑了,对我轻声说道:“钢子,我早就想送给你了!留着吧,希望对你有帮助。”
我愣了,对紫烟说道:“有帮助?有什么帮助?”
紫烟调皮地说道:“难道她不是你最爱的人吗?如果不是,那我可是自作多情了!”
我连忙点头说道:“是,你就是我最爱的人!”
此时胳膊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只见刘娟噘着嘴,用力地掐着我,于是我尴尬的用另一只手抱着刘娟,轻声说道:“你也是。”
紫烟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不是,照片里那个女孩才是你最爱的人。”
我愣了一下,道:“紫烟,我有点不明白,难道这张照片不是你吗?”
紫烟轻声说道:“钢子,其实这张照片,应该在你结婚前就要给你,可是我那个时候忘记了,所以让你在感情上走了这么多弯路。钢子,你还不明白吗?你内心深爱的只是那个十四、五岁时的紫烟,那个跟你一起上学、放学的紫烟,那个让你背着去高考的紫烟,那个在大雨中跟你亲吻的紫烟;而不是我,不是这个已嫁为人妇的紫烟!”
“钢子,这些话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你不能总是沉浸在过去,那个时候的紫烟是完美的,却只能活在你的记忆里。你只能想念,并不能把她当成你择偶或交友的标准!不管以前的爱情再美好,你都应该把眼光放在现在或者未来。完美的人或爱情只有在梦境和回忆里出现,你不能被左右,甚至影响到你现在的生活,懂吗?我想你应该冷静一下了,认真思考你内心深处的感情,给你这张照片的目的也就在这里,让你看清楚,究竟是以前的回忆重要?还是现在和将来的生活重要?”
紫烟挂上电话后,我怔怔的坐在床边,一动也不动。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我真的一直活在回忆里吗?我真的爱的只是那个十四、五岁的紫烟?这就是我的心结所在?
刘娟站起身对我说道:“钢子,好好想想,对你以后的婚姻和生活都有好处,我去饭店了。”
我一把拉住刘娟的胳膊,说道:“你不许走!我说过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看着刘娟愕然的神色,我几乎是哀求着说道:“留下来陪我,好吗?我怕一个人会想不开……”
某个权威机构做过调查,一个人跟初恋情人相守一辈子的机率是百万分之一,也就是说在一百万个人里,只有一对是从初恋走到结婚,但是大多数人的择偶标准都是以初恋情人为准,这就代表绝大多数的人都生活在幻想中的爱情模式,没有正视过内心深处的自己,这种幻想有可能直到你结婚了都还在,这就是人的通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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