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诱 第四卷 · 第五章 以茶论道
“您这是在搞什么名堂啊?”
我有些不明白这些人“鬼鬼祟祟”地在搞些什么“隐谋”连老头咋了一下嘴,才开口说话:“当然是请小子你喝茶喽!”
“喝茶?这么晚了,请我喝茶?”
我有些难以置信,这连老头究竟摆什么“龙门阵”“什么叫做这么晚了,还请你喝茶!”
连老头吹胡子瞪眼地说道:“就是因为这么晚了,才有喝茶的心境,才可以喝出我特意给你冲泡的茶中的滋味和道理。”
我看连老头子有些不高兴了,赶紧把头低下,“理屈词穷”、“陪着小心”地小声说:“连老先生,是我不对,我说得不对……”
连老头“趾高气扬”地摇了摇头,说道:“现在的年轻人啊,根本听不进去我们这些老年人的话。我年轻的时候,对长辈的话徙来不敢有半点怀疑啊!俗话就得好:“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长辈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不明白的柬西,自己就去拚命想,绝不轻易地怀疑别人,更不会怀疑像我这样有德行、有阅历、既高尚、又可爱……的老前辈的经验之谈。”
我索性不再说话,低着头,摆出一副垂颓丧气的模样,任他“—信口雌黄”、“口沫横飞”他见我无力反击,更加得意,于是,“居高临下”地扫视了我一眼,继续“子日诗云”地教训道:“也难怪你,来上海这个龙蛇混杂的大都市已经好几年了,在这种环境里,哪能不沾染一点儿各种各样的壤毛病?年轻人,中国人不是有句老话,叫做什么什么……哦,对了,“咬人的狗不叫,叫的狗不咬人”还有一句是什么“漂亮的鸟儿不长肉”……”
这叫做什么比喻啊,真是令人啼笑皆非、气愤填膺,我现在连鼻子都已经被他气歪了,尤其他还一个劲儿地“摇头摆尾”、“喷薄而出”真是让人受不了他的滑稽样,连厨房里面正在忙忙碌碌的四位大美女也情不自禁的一块儿支援我——一个个“格格”直笑,只嚷嚷“肚子疼”、“笑死人了”……
连老头一点也不笑,一本正经地向我嘟囔到:“年轻人太不懂礼貌了:你们应该安安静静地都坐到我老人家面前,做一个乖乖的好学生。总之呢,年轻人,琴小子,你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应该讲面前的老人家的话认真、仔细地全部听完,然后,加以深刻领会和学习,这封你没有什么损失,相反,很多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就可能出现!……”
说到这里,他忽然话锋一转,带着“谄媚的笑容”、不死心地压低嗓音、“奴颜婢膝”地询问我道:“小子,你到底身上带香烟了吗?你不知道,她们不准我抽烟。我知道她们是为我好,可我还能活几天?我就这么点儿嗜好,还生生要掐掉、剥夺,她们也太不懂得“尊老敬贤”了,一点儿“人道主义”也不讲……
唉,也不想想,她们小的时候,我是怎么疼她们的!她们哪知道不让我抽烟,这等于是在要我的老命哟!你身上真的一根香烟也没有吗?”
真是好笑,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前倨后恭”但还是只能摇摇头,用“无比真诚”的目光向他送了“几湾秋波”以示“确实没有”他这才彻底死了心,失望地也摇摇头,又摆出那副“臭得要死的老脸”教训道:“好吧,这件事我们现在先放到一边,我们继续谈刚才说的“茶的问题”……”
我只好顺着他的意思“主动出击”免得再被他“老气横秋地训导、开解一番”于是,我问道:“什么叫做喝茶的心境呢?”
连老头儿我“好学”满意地点点头,“大摇大摆”地说道:“嗯,孺子尚可教也,适才像一个好青年嘛!”
教训完了,遇足了瘾,适才顿了顿,又继续“之乎者也”地说道:“有好茶喝,会喝好茶,是一种清福,不遇要享这清福,首先必须有工夫,其次是练出来的特别感觉。喝茶的心境,就是必备的一种感觉。什么叫做喝茶的心境?这个问题比较复杂,但是,简单来说,一个人平日里闲淡恬静,与世无争,轻声细语,拈花微笑,就可以说是有“吃茶的心境”了。茶在中国的流傅,差不多是与佛教的流傅同步的,所以说得上是“源远流长”尽管我不像别的老年人那样笃信佛教,但我很爱喝茶,爱屋及乌嘛,以至见了带“茶”字的东西,我也喜欢。”
说到这里,他走神似地端起已经冷掉的剩茶,又呷了一口,咂摸了一下,大概觉得不是味道,又失望地放回原处,带着悠然神往的神态继续说道:“南京你去过吗?”
见我摇头否定,又叹了口气,“唉,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只知道去购物中心疯狂购物,又哪里品味得出文化的韵味呢?”
自顾自说完,又接着说下去:“南京有个地名叫“大仕茶亭”就在莫愁湖附近。我去遇不下十回,不遇,是不是这个“大仕”时隔太久,我也年老糊涂,记不太清楚了,但是,无论如何“茶亭”两个字,肯定是没错的。我每次去“大仕茶亭”的路上,总会情不自禁地幻想出另外一座更大的茶亭:百花盛开、茅草萧萧,我仿佛看见它了,尽管这一带已是高楼大厦。因为这个“茶”字,我连名字中带有一个“茶”字的日本俳人小林一茶的俳句,我也极喜欢,还曾经用写经体抄过一遍。”
说到这里,他习惯性地抚摸了一下下颌,只摸到了一手的白胡子渣——他怎么不留一撮山羊胡子呢,这时候摸起来该多有风度啊!我在心里“恶毒”地转着壤心眼儿。
连老头没有“读心术”只好继续被我表面的恭顺所蒙蔽,兴致盎然地道:“1980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波兰诗人米沃什有关小林一茶,写遇一首诗,其中有这样的句子:白雾巨大的静没在山林中醒来屋檐上凝聚着微滴也许还有那另一座房屋你想想这是一倜多好的吃茶地方;在我看来,还很有吃茶的心境。杯茶在手,当然是要好茶,即使身处闹市,内心里的确还有那另一座房屋,那房屋就是宁静的所在。”
我摆出“恍然大悟”、“小子受教”的低眉顺眼模样,继续“虚心求教”“那为什么今天晚上要喝茶?”
连老头罕见地用严肃的表情认真沉吟了一下,避重就轻、但却大有深意地说道:“小子你听说过唐朝慧寂和尚的诗吗?
“滔滔不持戒,兀兀不坐禅。酥茶三两碗,意在镬头处。”
还有白居易也说过:“近未韩阁老,疏我我心知。
户大嫌甜酒,才高笑小诗。
静吟乖月夜,闹醉旷花时。
还有愁同处,春风满发丝。”
总之啊,今天这杯茶自然大有文章,只不过——这“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小子,你不是自诩聪明吗?
你就好好琢磨一下吧!呵呵……”
我“碰了一鼻子灰”只好“灰溜溜地”苦思冥想。
连老头儿问倒了我,更加“乐不可支”越加酸腐地吟道:““药圃茶园是产业,野鹿林鹤是交游”“茶铛酒杓不相离”“三碗搜枯肠,唯有文字五千卷”“起尝一碗茗,行读一行书”“夜茶一两杓,秋吟三数声”“或饮茶一盏,或吟诗一章”“看风小溘三升酒,寒食深炉一碗茶”“举头中酒后,引手索茶时””
“总之,我是“游罢睡一觉,觉来茶一瓯”“徙心到百骸,无一不自由”“虽被世间笑,终无身外忧”我们不但要“趁暖泥茶碗”还应当“应须置两榻,一榻待公垂”哈哈……”
说着说着,兴高采烈的老顽童连老头手舞足蹈地“诗兴大发”高声吟哦、纵声长笑,那兴致简直逸放到了极点——只是我看他那架势,与其说是对我讲、为我“傅道、授业以解惑”倒不如就是他自己想听。
这时候他指着思滢父母在客厅墙壁上悬挂的一幅《鹰击长空》水墨国画道:“我猜你就无法体会这饮茶的诗情画意,茶贵“静”、“和”二字,徙中国几千年的历史看,影响人们思想伦理、道德风范、言行举止最大的莫过儒、道、释三家,不论其外功、内涵,无不与茶中之“静”、之“和”百和妙殊,恰融一体。
茶的“静”与“和”其意浩然深远,虽历时千年,播及全球,但今人多难以管中窥豹!”
“虽是“茶”但就像这清朝大名鼎鼎的画家任阜长所作的国画一样,你瞧瞧,这苍鹰的眼神、这猎羽、这虬爪,还有这首题诗,真是绝妙之笔啊!你瞧这诗:“青蒽曾否受秦封,大气盘旋欲化龙。独立英雄居高处,茫然四顾意无穷!
“这个意境凡人真是难以企及……”
虽然老先生诲人不倦地谆谆教导,我还是有些疑惑连老头讲这些话的意图究竟为何——并不是我不明白他讲的这些话的本身意思是什么,而是我不明白做一个小小律师事务所的总务,需要这样慎重小心地耳提面命一番吗?——虽然这律师事务所多多少少也算作我自己的事业,但也未免太小题大作了,更啼笑皆非的是连老头越扯越大,居然又在唉声叹气、感叹世凤不古一阵后,继续煞有介事鼓吹道:“……惜曩昔,秦王赢政,欲“并吞六国,囊括四海”一统天下而称始皇帝,难以取茶中之谦静与平和;魏武曹操执鞭,挟天子、以令诸侯,雄心勃勃,面对强敌,忧心忡忡,也不可能以茶解之;只有天下归一,张鲁归顺,五斗米教才有久居之安。
“后来的唐宗宋祖天下盛世,不仅道教誉为“国教”佛教也到处受宠,儒术也曾“独尊”茶之谦冲人和、“静”与“和”才得到了充分的体现。其后的满清政府却闭关锁国、大门紧固,“躲在小楼成一统”在宫廷静室里面求“和”但这如何阻止得了八国联军的铁蹄和英国炮舰运来毒害中国人民的鸦片;不开毅戒,静虚和中,永远也难“打败日本狗强盗,赶走美国兵”;后来你们的党挥师百万、东渡长江,“宜将胜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的时候,更是既不能静也不能和……”
“总之,茶有茶道,但是也不能滥用,品茶讲究“静”、“和”但是,你可以想一下,旧时的那些刨子手在行刑之前“身披大扛,反握钢刀”也绝无茶叶静品之先例,大多倒是“酗酒三碗,人头落地”;在你们大跃进、合作化、文革的年代,饮茶之风气也断然荡然无存,根本不可能“蔚然成风”毕竟,佛、道之说滞之,唯假儒学争鸣,敢于“妄语”者肯定会吃一“右派”之棒,最终自反而缩;而那些厚黑势利者文革出头欲官,不少人露出了丑恶的真相,最终使得所谓“拨乱反正”后,组织上下一个“不于重用”的评语,当然,更有甚者,甚至和那位林副统帅落得一样的下埸;这些天灾人祸,人们目睹生灵涂炭之惨,身受阶级斗争之厄,不少人回心转意,寻求寄托。后来,大陆总算走过了这段弯路,又有邓小平再度出山,于是,这个社会又再度迎来集中精力加强经济建设之春,百废俱兴,蒸蒸日上。自古茶和盛世相重叠,“盛世尚茶”已成规律。”
“说了这么多漫无边际的话,自然了,茶中固有的“静”与“和”实际上已经被各取所需所替代:一些人日落西山,无心清世;一些人屡战不胜,厌乱求安;一些人静心熟虑积极奋进。虽目的不一,但是倡茶“静”、“和”之风已席卷九州。这几年,我定居大陛,亲眼看到茶艺、茶礼、茶道、茶德、茶馆、茶膳、茶宴、茶文化等各棰活动层出不穷。呵呵……”
“而今弘扬茶文化,应用茶中“静”与“和”对狂图奢欲要限制,不限制就难以长治久安;对人类共同追求的物质和精神文明高度发展的理想社会,要情绪盎然,积极进取。茶中“静”与“和”要使人头脑清醒,身心健康,精力旺盛,以科学和冷静的态度,去掌握和利用自然以及人类社会发展规律,战胜困难,征服逆境,齐心协力,共同营造人类社会美好的明天……”
我被他一番“道貌盎然”、洋洋洒洒的宏论说得哑口无言,只好点点头,不得不无奈地承认这个连老头儿真有点儿墨水,难怪思滢、琴书这两个干女儿经常在我面前骄傲地宣称,大学教授也没有他们这个人见人爱的干爹学问高,他要是真到哪所大学去教授哲学或者茶文化,还真没准会成为一个著名的学者、文人。
老实说,我并不是不懂得茶,作为一个酷爱中国茶文化的、趋向传统的年轻人来说,我是不可能不懂得茶的。但是,我也有自己的认识:小的时候,我经常偷饮父亲的盐沱茶,到了晚上就只好辗转难眠。所谓“茶乃醒神之物”徙那时便在脑子里留下印痕。父亲爱饮茶,而我爱看父亲饮茶。虽然那时候家中饮用的茶不过是最便宜的沱茶而已——沱茶的茶叶呈窝头状,压缩颇紧,须用手捶散,捡一小撮放进茶杯,冲入沸水。过一会后,父亲会端起来,轻轻呵气,轻啜一口,再啜一口,那姿势、那份得意,仿佛在饮玉露琼浆。于是,我隐约感到饮茶之高妙,不禁心向往之。
渐渐长大,斡起“万象寂灭”、“诸法皆空”的修行勾当,又兼吃错了药痴迷文学,顺理成章便与茶结缘。有时黑夜清晨苦练武功、浑身大汗淋漓之下,奔窜回屋,双手捧起大号茶杯,咕咚咕咚,作“牛饮”状。偶有闲暇,适遇朋友造访,也会洗盏换茶,慢慢沏之,滔滔侃之,谈人生,谈艺术,直到金鸡唱晓,尚不知倦为何物。
但是,茶对于我也仅仅是如此而已。
茶是一汪幽泉,我听说完整的茶舍有三段十八步,什么“沐淋瓯杯”什么“茶海慈航”什么“杯里观色”等等,不一而足。这是日本茶道的茶经。我以为,中国才是真正懂得茶的国家。
却有好事者提出中国茶艺的问题,要以日本茶道来个出口转内销。说起来还是为提炼真正的茶的艺术。难道真正的艺术就应该是一板一眼,说经论道:好比作画,画家要按照一定刻板的程序来,否则画出的就不是有价值的艺术品;又好比斗酒诗百篇的李白,狂放不羁,任性挥洒是他的特点,如果要让李白规规矩矩作诗,他肯定成不了诗仙。日本茶道的三段十八步实在是落入下乘。
而如今,在举目无青的钢筋混凝土城市里,我曾经去遇一些装修讲究的茶楼,那些精致竹椅,无一不显露出豪华和气派,但我只听到生意经和看到情侣私语。
那样的地方倒是茶品齐全,有的真是好茶,但真正为品茶去的人却品不出茶的意趣了。
我喜欢到家附近的茶楼去喝茶,连带着思滢、琴书等人也跟着喜欢。凉风习习的傍晚,悠闲轻松的双休日,或谈心、或打牌,那里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好茶,只有红茶、绿茶、菊花茶等大众常饮的茶,不过,一样饮得出山林泉石,一样饮得出朗风明月。
我也喜欢独自去那里喝茶,或是看书、或是品尝孤独。看着形形色色、情态各异的人们或远或近川流不止,就不再感到那么寂寞。茶是一汪幽泉,一缕清风,令人安静悠闲,进入“庭有山林趣,胸无尘俗思”的境界。
偶而得了好茶,如雪谷毛峰、休宁松萝、安溪铁观音等,我也会洒扫陋室,邀一、二知己,轻饮慢品。饮这些茶中极品自然有人间天上的奇趣,不遇,若以日本茶道的纷繁复杂来品茗,茶的滋味一样,但那作态,倒成了有钱、有闲的铜臭商标。
茶道近禅,其实不必刻意。人人心中有菩提,只要能够喝出、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就是得到了茶的真味。
所以,不客气地讲,在我的眼中,连老顽的求全责备,无疑落入了下乘境界,只是,这个老头一言一行颇有些神秘莫测、令人难以按照常理测度,那么他这些刻意造作的话语,肯定另有所指。
可是,他究竟有什么用意?徙常理来看,他似乎用不着这样兴师动众、大张旗鼓地专程跑来给我讲这些不着边际的话啊?莫非这后面还隐藏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是大非不成……
连老头并不管我的疑问目光,望着那幅《鹰击长空》的名画,继续侃侃而谈。
幸好此时四位“慈眉善目”的“白衣大士”徙厨房间端着茶壶茶碗等器具翩然而至,才算解开了我的困窘。
密诱 第四卷 · 第六章 “天人合一”的功夫茶
思滢、琴书等四女先是徙厨房搬出一套茶具,接着又搬出一只高约一尺二寸的红泥小炭炉,以及茶锅、冲罐、茶池和一瓶泉水等物。(作者注解:茶锅属细白泥所制,锅炉高二寸,底有碗口般大,单把长近三寸,如红柿般大,冲罐也就是茶壶,乃泥制陶壶,茶杯小如核桃,乃瓷制品,其壁极薄。茶池形状如鼓,瓷制,由一个作为“鼓面”的盘子和一个类似“鼓身”的圆罐组成。盘子上有小眼四个,为漏水所用。而圆罐则用于容纳由盘子漏下的废茶水。功夫茶所用的冲罐,并非买来就用,要先以茶水“养壶”一把小壶,须先以“洗茶”——“即泡茶时的第一道茶”之水频频倒入其中,养上三月有余,方可正式使用。
连凤琴很快地烧燃炭火,注水茶铛内烹煮。
连老头对思滢说:“你快搬几个小板凳来,大家围着火炉坐下。”
琴书说:“斡嘛这么麻烦,大家坐在沙发上不就好了,还要什么小板凳,”
连老头摇摇头,不以为然地解释道:“我们今天喝的是功夫茶,这是中国茶艺的古典流派,可以说集中了中国茶道的全部文化精粹,这也是我今天这么劳师动众——”
说话间用手指了指唐心虹和连凤琴,以及摆放了一屋子的各种茶具,这才继续说道:“约齐了大家,又带着这些古董,专门跑来,特意耠琴小子泡这碗茶的目的……”
连老头刚说到这里,连凤琴已经忍不住插嘴道:“爸爸,你干脆把你想要说的话,直接了当讲清楚不好吗?斡嘛这么大费周章,让人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连老头苦笑着大摇其头,“傻大姐,“道”是用来体会的,不是用来说的。
况且很多事情不是事到眼前,又怎么能说得清楚呢?佛家讲究“缘分”和“悟性”任何事情都是强求不来的,我把我要说的所有话,还有这几十年人生风风雨雨、坎坎坷坷,所积攒的所有经验之谈都泡在这杯茶内,你们喝下去,是否能领舍就全要凭自己的智慧和运气了。总之,今后那些事情,只有依靠你们自己好自为之了。我是老了,不中用了,唉,人不服老不行,而我能讲能说的,也只有这些了……”
他这番话,非但没有给我清疑惑释,反而让我更加糊涂难明,不遇,这让我更加深了一个印象——今天的事情绝不简单,它的背后也许真有着刀光剑影的惊心动魄呢!
话说到这裎,连老头怀中的行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连老头一愣,徙怀中拿出电话看了一下,皱了皱眉头,却没有理它,继续着他的谈兴:“刚才我说到哪里了?哦,说到为什么要小板凳,是这样的——功夫茶是中国茶中茶道最深的一种,无论是对茶器、茶具、茶叶、泉水的精选,还是对候汤、淋罐、冲水、斟茶的细究,以及品茶环境氛围的营造、品茶心理素质的调养、品茶鉴赏能力的比较等,都要充分体现“天人合一”的美学思想。”
“首先是物求自然。火炉砂铫,紫砂壶白瓷杯,均要本土本色,茶叶茶汤均要本香本味。功夫茶以乌龙茶为专用茶叶,不设色,不加香,色求清淡,味求纯真。本香本味,方可亲近自然、品韵本原。这与其他茶可加料加色、加味、加香全然不同。”
电话玲声一直响个不停,连老头终于恼怒地再次拿出行动电话,重重地按了一下应答按钮,对着话筒嚷了一句“过两个小时再打遇来”便又把行动电话褂掉。大家都笑了起来。连老头将手用力一挥,嘟囔了一句:“不识相的家伙,真令人扫兴。”
早已经端来小凳子的思滢,沿着火炉摆放好凳子,让大家围炉而坐,落座后,思滢又向连老头说道:“干爹,您的功夫茶还没有讲完呢,赶快继续说啊!”
连凤琴扶着连老头在小板凳上坐下来,连老头又眯起了眼睛:“嗯、嗯,别催我。可以这么说,那个其次啊——”
“其次就是说人求专心。因为专心方能致“静”“静”是茶人的一种审美修养和体验。“归根曰静”心“静”方可虚怀若谷、洞察分毫,像镜子一样真实地反映出天地万物。功夫茶的品饮特别要求茶人的专心入“静”泡一壶茶边喝、边看报纸、边看文件、边听电话、边办事儿,那不叫功夫茶。功夫茶必须是“闲”着的人“静”下心来,守在炉边,围着茶壶、盯着茶杯,注视着主人(品饮者皆为客)的斟茶动作,判断其手艺是否正宗,功夫是否精熟,举止是否文雅,神情是否庄重,四德齐备而茶叶上等,这是客体的完美,加上主醴的“虚静”使得心灵格外空明,精神不断升华净化,品茶人在虚静中与大自然融涵玄会,这才可通达“天人合一”的“天乐”境界。适此时,“友情缓缓流动,谈兴徐徐舒张”“神明凌霄汉,思想驰古今”正是片时之间足抵十年麈梦的情形……”
“所以说,功夫茶的确不亚于一门高深的学问。如果你懂得‘天人合一’的义理,功夫茶圣殿之门便打开着恭迎你入室了。”
此时,怀中的电话玲声又顽强地响了起来。连老头恼怒起来,拿出行动电话,狠狠地关掉了它,然后,他指着摆放在桌子上的茶具,同我道:“小子,考考你,你知道这个古董的典故吗?”
我仔细观赏了一下,这把陶土制成的茶壶古色古香,通体呈紫黑色,杂磋砂土,泛出星星白点,宛如夜空中的点点繁星,壶身上小下大,重心稳定,显然是一种古朴雄浑的精品,但除了壶柄较为奇怪以外,似乎也看不出什么别的,我只好硬着头皮说道:“这好像只是一只普通的宜兴茶壶嘛。”
旁边的连凤琴顿时“噗嗤”一笑,我知道自己出了洋相,但于这门学问本人确实欠学,为了在美女面前撑住面子,只好搜肠刮肚地勉强掩饰道:“宜兴制作的紫砂陶茶具属于陶土茶具中最为有名的一种。这是因为宜兴的陶土,毅力强而抗烧。用这种紫砂茶具泡茶,既不夺茶真香,又无熟汤气,能较长时间保持茶叶的色、香、味。宜兴紫砂壶大概始于北宋,兴盛于明、清。它的色泽典雅,光洁无瑕,古时候,其精美之作贵如鼎,有“土与黄金争价”之说。而明代紫砂壶大师——时大彬制作的小壶,又是壶中的极品,其做工典雅精巧,作为点缀于案几的艺术品,更增添品着的雅趣。听说,他制作的调砂提梁大壶紫砂壶更是陶瓷家族中的骄子,一个便价值连城。”
我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兴奋地说道:“这大概就是时大彬制作的茶壶吧,难怪工艺这么高超!”
连老头眯眯眼睛,笑得更加得意:“你啊,不学无术,不仅装懂,聪明的真不是地方。这不是明代的茶壶,而是宋代苏东坡设计的一件树提壶。你看,这个茶壶是取自然的古青树枝作为壶的把手,再配以精色瓜形壶身,上面还刻着古朴的的书法,清雅古朴,色彩对比也相得益彰,价值自然更加昂贵。你看看壶身里面——”
思滢、唐心虹、琴书和我都把头凑上去,原来,不大的壶身里面居然还有苏东坡亲笔题写的一首诗,笔力苍纠,意境古雅:“蟹眼已过鱼眼生,飕飕欲作松风鸣。
蒙茸出磨细珠落,眩转绕瓯飞雪轻。
银瓶泻汤夸第二,未识古人煎水间。(古语云煎水不煎茶。
君不见昔时李生好客手自煎,贵徒活火发新泉。
又不见今时潞公煎茶学西蜀,定州花瓷琢红玉。
我今贫病长苦饥,分无玉碗捧蛾眉。
且学公家作茗饮,砖炉石铫行相随。
不用撑肠挂腹文字五千卷,但愿一瓯常及睡员日高时。”
正在鉴赏的时候,那边的水已经煮沸,连老头对连凤琴说:“来,丫头,给大家表演一下你的茶艺功夫,也让琴小子这个粗汉子开开眼。”
连凤琴还要推让一番,思滢已经强拉她站起,她也只好不再客气,一边冲泡,一边示范解说:“完整的功夫茶一共包含有纳茶、候汤、冲茶、刮沫、淋罐、烫杯、洒茶等八个步骤,而每一个步骤又包含若干……”
“治器,包括:起火,掏火,扇炉,洁器,候水,淋杯等六个动作。这好比打太极笔中的“太极起势”是一个预备阶段。前面四件事不必多说,这“候水”“淋杯”都是初试功夫。大约起火后十几分钟,砂铫中就有声飕飕作响,当它的声音突然转小时,那就是鱼眼水将成了,应立即将砂铫提起,淋罐淋杯,再将砂铫置炉上。这时就是第二件事开始了。”
“纳茶:打开茶叶,把它倒在一张洁白的纸上,分别粗细,把最粗的放在罐底和滴嘴处,再将细末放在中层,又再将粗叶放在上面,纳茶的功夫就完成了。
所以要这样做,因为细末是最浓的,多放了容易发苦,同时也容易塞住滴嘴,分别粗细放好,就可以使出茶均匀,茶味逐渐发挥。纳茶,每一泡茶,大约以茶壶为准,放有七成茶叶在里面就很够了。如果太多,不但泡出的茶太浓,味带苦涩,而且好茶叶多是嫩芽紧卷,一泡以开水之后,舒展开来,变得很大,纳茶太多,连水也冲不进去了。但太少也不行,没有味道。纳茶是冲功夫茶的第一步功夫。
神明变幻,由此起矣。”
“候汤:苏东坡煎茶诗云:“蟹眼已过鱼眼生”这就是指用这种沸度的水冲茶最好了。《茶说》云:“汤者茶之司命,见其沸如鱼目,微微有声,是为三沸。铫缘涌如连珠,是为二沸。腾波鼓浪,是为三沸。一沸太稚,谓之婴儿沸:三沸太老,谓之百寿汤;若水面浮珠,声若松涛,是为二沸,正好之候也。”
《大观茶论》也说:“凡用汤以鱼目蟹眼连锋进跃为度。””“冲茶:当水二沸,就可以提铫冲茶了。火炉与茶壶的放置处大约刚好走七步。提铫后走了七步,揭开茶壶盖,将滚汤环壶口,缘壶边冲入,切忌直冲壶心(如用盖瓯,冲一角,然后再冲各角,可同样忌直冲壶心)提铫宜高,所谓“高冲低洒”是也。高冲使开水有力地冲击茶叶,使茶的香味更快的挥发,由茶精迅速挥发,单宁则来不及溶解,所以茶叶才不会有涩滞。至于走七步再冲,目的在于滚水稍凉一点,以免破坏维他命C。”
“刮沬:冲水一定要满,茶壶是否“三山齐”水平面如何,这时要见功效了。好茶壶水满后茶沫浮起,决不溢出(冲水过多,溢出壶面是另一回事)提壶盖,从壶口轻轻刮去茶沫,然后盖定。”
“淋罐:盖好壶盖,再以滚水淋于壶上。谓之淋罐。淋罐有个作用:一是使热气内外夹攻,逼使茶香精迅速挥发,追加热气;二是小停片刻,罐身水份全干,即是茶热;三是冲去壶外茶沬。 ”“烫杯:潮州土语说是“烧盅热罐”乃是冲功夫茶中的功夫要点。我爸爸曾经走遍东西南北,到处总结喝茶的经验,在他喝了功夫茶后说,功夫茶的特点就是一个“热”字,从煮汤到冲饮,茶都离不开这一个字,这可谓得其三味矣。
烫杯,在淋罐之后,用开水淋杯,淋杯时要注意,开水要直冲杯心。烫杯完了,添冷水于砂铫中,复置炉上,回身“洗杯”洗杯是最富有艺术形态的动作,老手者可以同时两手洗两个杯,动作迅速,声调铿锵,姿态美妙。有一位外国朋友,也是一位茶迷,久闻功夫茶之名,不远万里,千方百计,到了中国一定要喝一次功夫茶,他看到洗茶杯的动作时,不禁赞叹再三,说是比杂技团的功夫还要高明呢!确实,不会洗耳恭听杯的人,一碰到杯便会给烫得要命,不打破杯子已是幸事,更不必说到“姿态美妙”了。杯洗完了,把杯中、盘中之水倾倒到茶洗里去,这时,茶壶的外面的水份也刚刚好被蒸发完了,正是茶熟之时。老手于此,丝毫不差,便可洒茶敬客了。”
“洒茶:几经数度功夫,最后一手就是洒茶。洒茶也有四字诀:低,快,匀,尽。“低”就是前面说过的,“高冲低斟”的“低”洒茶切不可高,高则香味散失,泡沫四起,对客人极不尊敬。“快”也是为了使香味不散失,且可保持茶的热度。“匀”是洒茶时必须像车轮转动一样,杯杯轮流洒匀,不可洒了一杯才洒一杯,因为茶初出色淡,后出色浓。“匀”字委实重要的。“尽”就是汪要让余水留在壶中。第一冲留一点,二三冲切切不可。洒完以后,还可把茶壶倒过来,覆放在垫上,使壶里之水份完全滴出,这是因为只要没有水在,单宁就不能溶解,茶就不会苦涩……”
解释完以后,她先用开水洗净茶杯,藉以提高茶具温度。
“这叫做白鹤沐浴或者洗杯”连老头解释道。
然后,再拿起起一个锡罐,打开倒出一些茶叶,放在那只树提壶内(这叫做乌龙入宫或者落茶)同时说道:“这些茶叶得之不易,我爸爸珍藏许久,都不舍得饮用。”
这时候,唐心虹不解地问道:“这就是功夫茶的茶叶吗?”
连老头连忙笑着解释道:“所谓功夫茶,并非一种茶叶或茶类的名字。而是一种泡茶的技法。之所以叫功夫茶,是因为这种泡茶的方式极为讲究,操作起来需要一定的功夫,此功夫,乃为沏泡的学问,品饮的功夫。其中,潮汕功夫茶独成一格,如果烹茶没有功夫,那也是不能叫做功夫茶了。所以功夫茶之收功全在烹茶,冲茶之法。”
连凤琴也解释道:“功夫茶起源于宋代,在广东的潮州府和福建的漳州、泉州一带最为盛行,可以说是唐、宋以来品茶艺术的承袭和深入发展。苏辙有诗曰:“闽中茶品天下高,倾身事茶不知劳。”
我今天用的就是潮汕功夫茶。”
“总的来说,功夫茶之“超凡”就在于其“烹治之法,本诸陆羽《茶经》而器具更为精致,操作更为考究,品饮更为高明。以功夫茶最具代表性的潮汕功夫茶来说,其茶艺流程要比红茶、绿茶、花茶等其他茶类复杂得多,相比较而言,功夫茶有更多的讲究。龙井与碧螺春是知名度较高的绿茶,号称“色、香、味、形”四绝;而功夫茶,除了品赏这色、香、味、形之外,还要品“韵”如武夷茶的“岩韵”安溪茶的“观音韵”凤凰茶的“山韵”冻顶茶的“风韵”“韵”要清、雅、厚、远。缺乏训练或饮茶经验较少的人,根本就分辨不出“韵”与“味”的区别,更不用说何为清、雅、厚、远”思滢也好奇地问道:“那么这样说来:只要是用这个功夫,沏的茶就都叫做功夫茶吗?”
连凤琴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功夫茶一定要冲出味道来,但并不是所有的茶叶都适合这样子冲泡,一般大家选用的都是如铁观音、水仙和凤凰茶此类的乌龙茶叶,因为乌龙茶介乎红、绿茶之间,为半发酵茶,用它,就能冲出功夫茶所要求的色、香、味。这功夫茶浓度比较高,初喝似嫌其苦,习惯后就会嫌其他茶不够滋味了。”
“那我们今天用的是什么茶叶呢?”
琴书也开口问道。
连老头解释道:“是碧天峰的“铁观音””
“铁观音?”
“对!说起这个“铁观音”倒是有个典故:相传,安溪西坪尧阳面岩仕人王士让,清雍正十年中副贡,乾隆十年出任湖广黄州府蕲州通判,曾筑书房于南山之麓,名为“南轩”清乾隆元年春,王与诸友经常会文于南轩,于夕阳西附徘徊南轩之旁。一日,层石荒园间有株茶树异于他种,遂植南轩之圃,朝夕管理,精心培育,年年繁殖,枝叶茂盛,圆叶红心;采制成品,乌润肥壮,气味超凡;泡饮之后,香馥味醇,沁人肺腑。”
“乾隆六年,王奉召赴京,晋谒礼部侍郎方望溪,以此茶免饯赠。方侍郎品其味非凡,便转献内廷。乾隆帝饮后,甚喜,召见士让询问尧阳茶吏,以其茶乌润结实,沉重似“铁”、味香形美,犹如“观音”因此,赐名为“铁观音””
“哦,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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