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侠魔踪 第八集:卧云水庄 第五回:芫花仙子
紫琼走到东边窗前,推开窗户,缓缓跪在地上,双手合十,默默暗诵。
彤霞为上官婉儿穿上衣衫,说道:“我和紫琼姐姐正想法子,娘娘请再忍耐一会,相信必定有解决的方法。”她口里虽这样说,但经过多次失败后,心中着实全没底儿。
上官婉儿这时全身发滚,血脉贲张,情欲如潮,意识已是模糊不清,对彤霞的说话却听而不闻,只是张开小嘴,迷迷糊糊道:“给我……求你给我……我好想要……”
彤霞听见,望向辛钘轻叹一声,心想:“兜儿虽然神勇过人,又岂能不眠不休做这种事,倘若再无解救方法,当真后果堪虞……”
思念方落,整个房间倏地豁亮起来,一道七彩光芒自东边窗户射了进来。辛钘和彤霞同时望去,只见流光徘徊,艳丽耀眼。彤霞连忙扯一扯辛钘的衣袖,低声说道:“兜儿,玄女娘娘法驾,快快跪迎。”
三人一字儿跪到窗前,依礼参谒,同声道:“参见玄女娘娘。”
一个轻柔清亮的话声传到众人的耳中:“兜儿,你去把上官婉儿扶到窗前。”辛钘听见,连忙应了声是。
只见上官婉儿仍是迷离倘恍,口里不住低声呢喃:“我还想要,快……给我……”辛钘双手扶着她娇躯,将上官婉儿搀扶到窗前跪下。
玄女娘娘的声音再度响起:“上官婉儿乃受魔咒肆虐,便是交梨火枣,金浆玉醴,亦无法澈底根除。”接着一道白光自窗外疾射而至,射在上官婉儿的前额上,忽见她全身猛地一抖,体内冲突不休的欲火立时稍减,白光一闪而过,随即消失无踪,上官婉儿实时清醒过来。
上官婉儿打愣片刻,发觉与众人跪在地上,又见窗前彩光流晃,心中正感奇怪,自言自语道:“我……我怎会跪在这儿?”
辛钘在旁听见,喜道:“玄女娘娘,她……她已经没事了吗?”
上官婉儿听了辛钘的说话,不由一怔。她刚才在隐约间听见众人的对话,似曾听过什么玄女娘娘,心想:“莫非真的是……”上官婉儿正疑惑间,一个清澈的说话声自远处飘然而来:“上官婉儿听着,现在只能暂时压制你身上的魔毒,孟冬一至,肉芝难救。若要根除,必须寻得‘灵宝神真秘法’,方能解读破咒。”上官婉儿听闻,一股敬畏随心而起,说了一声“是”,拜伏于地。
上官婉儿口里应着,心里却想:“难道……难道我真的遇见了神仙?”眼睛却斜斜望向众人,只见紫琼和彤霞毕恭毕敬的跪着聆听,甚是心虔志诚。忽听得辛钘问道:“敢问玄女娘娘,‘灵宝神真秘法’究是什么宝法经典?要到哪里才能寻获?还请娘娘赐教。”
玄女娘娘道:“此秘法出自上清开派祖师‘南岳仙姥紫虚元君’。三百多年前,紫虚元君座下有两名弟子,大弟子名叫霍离,另一个叫尚方修门,两名弟子深得师父真传,精通道学方术,并习得‘灵宝神真秘法’。没想大弟子霍离气傲心高,一心要超越师父紫虚元君,背本趋成,终于渐入魔道,最后弃师而去。而这个霍离,便是天魔罗霍幽的先祖。”
除了上官婉儿外,三人听后均感愕然,再听玄女娘娘道:“紫虚元君知道霍离一去,势必祸及苍生,遂把降魔明珠给予尚方修门,以此宝珠克制霍离。而霍离的天魔邪咒,全出自‘灵宝神真秘法’的宝经内,只要寻得尚方修门的后人,获得宝经内的解咒口诀,并配合降魔明珠,便可将魔毒彻底根除。”
紫琼道:“咱们如何才能找到尚方修门的后人,恳请娘娘指点迷津。”
玄女娘娘道:“在这三百多年来,尚方一族直来蛰居蒲圻的蒲圻湖畔。而那个地方,曾有‘灵龟观涛’之喻,只要觅得灵龟,便能找到其后人,不但能除去魔毒,其后人还可帮助兜儿一臂之力,灭妖擒魔。”
辛钘在心中算一算日子,心想:“孟冬十月距今不到四个月,这段期间若找不到尚方修门的后人,上官婉儿岂不是要糟糕!”
思念未落,玄女娘娘的话声再度响起:“上官婉儿,你乃是奎星托世,仙缘非浅,我现在收你为坐下弟子,赐名芫花。”
辛钘喜道:“玄女娘娘收你为徒,岂不是成为紫琼的师妹,变成神仙了吗?
芫花仙子,挺不错的名字啊!“
上官婉儿听后,一时竟反应不过来,不知是惊是喜。
彤霞道:“芫花姐姐,还不快些拜谢玄女娘娘。”
上官婉儿连忙拜跪,玄女娘娘道:“紫琼,芫花就交由你来照拂点化。天魔罗的女儿霍芊芊出自魔门,必能看懂解咒之法,可带同她一起前去。”
紫琼拜道:“紫琼谨遵娘娘法旨。”
玄女娘娘又道:“大唐天下不出两载,将有一场大变,芫花你若留在宫中,必有杀身之祸。从今日起,你的身分就由彤霞来代替。”芫花应了声“是”。
便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法音:“甘露法雨,还淳返朴……”几颗晶莹的水珠自窗外射了进来,在半空萦绕三匝,幻成点点金芒,浇在芫花的头上,芫花顿感灵台清明,精神为之一振。
法音渐歇,彩光同时徐徐消失,便知玄女娘娘已经离去。各人站起身来,辛钘笑道:“真没想到,玄女娘娘会收上官……不,应该叫你芫花才对。”
紫琼上前挽着芫花的手,说道:“自始咱们便是姊妹了,关于我和彤霞的身分,还有兜儿的事,待我一发说与你知道吧。”牵着她来到榻缘坐下,慢慢与芫花说了。
芫花听后,说道:“这样说,那个妖孽是打算颠覆大唐江山了,无怪现在朝中乱作一团,处处秽气横溢。”
辛钘道:“听刚才玄女娘娘所说,当今皇上之位是保不住的了,前时彤霞也曾转告娘娘的说话,叫咱们肃清朝中魔孽,匡扶新君,就是不知那位新君是谁?
对了,芫花你在宫中这么久,应该看出一些端倪吧?“
芫花道:“韦皇后、安乐公主、宗楚客等虽有夺位之心,但以我认为,他们都是短见薄识,只求近利之辈,谋夺帝位,还不是气候。况且他们都高估了自己,即使有什么不轨的举动,也必是短命的。现在人心思唐,武周时代和女皇的时代将会永不复返。如我没有猜错,大唐仍然会是李家天下。”
辛钘道:“除了当今皇上,李姓皇亲中只剩安国相王李旦,莫非……”
芫花只笑不答,辛钘心想:“老哥李隆基是相王之子,老头子若做了皇帝,他便是皇子了。对呀,当初紫琼看见他时,曾说他有真龙之相,如此看来,老哥承继父位登极为帝,也并不是没可能的事!”
这时彤霞道:“芫花,免得让旁人起疑,只好暂时要委屈一下你。”当下施法将她变回原先自己的样子,说道:“十二个时辰后,便会还原你本来面目。”
芫花点头称谢。
彤霞又道:“芫花你身怀魔毒,实不能再拖延耽误,我看还是尽快起程吧。”再向辛钘道:“这段期间,我会为你向朝廷交代,说你奉我之命要到外面办点事,放心去吧。还有小雀儿,据我所知她已经怀了你的孩子,你得好好和她说一声,免得她挂心。”
辛钘点头道:“这个当然,还有筠儿这个丫头,她若知道我要去蒲圻,不知会怎样想!紫琼,咱们真要和那妖女一起去吗?”
紫琼道:“玄女娘娘的说话,你敢不从吗?其实霍芊芊也不是你所说这么坏,以后你得改改口,不可妖女前妖女后的叫了。”
辛钘无奈,只好点头应承:“但要是她继续和我抬杠,那就很难说了!”
是日,辛钘去见小雀儿和筠儿,二女听见,自然百般不舍他离开,扯着他要一同前去。但辛钘知道,紫琼和自己的身分,目前还不能让她们知道,加上小雀儿身怀六甲,更不宜在外四处走动,只好连哄带骗出言安慰,并且说回来后便立即和小雀儿成亲,这才稍稍让二人开怀。接着又和杨曲亭夫妇交代清楚,还写了一封信,托人送与李隆基,说有事要离开长安数月,无须挂念。
霍芊芊听了紫琼说要她一同前去江南,高兴得跳了起来,她还道这一切全是紫琼的主意,是有意成全自己和辛钘,少不了向她千多万谢。
次日一早,四人便即动身起程。小雀儿、筠儿和杨静琇等人,送出十里方回。此刻卯时将尽,天刚破晓,路上行人不多。紫琼领着辛钘三人来到一个小山丘,看见四下无人,樱唇翕动,默念仙咒,一团彩云从众人脚下慢慢显现。
芫花和霍芊芊见着,登时目瞪口呆,片刻之间,彩云已缓缓升起,飘然飞升,往南而去。霍芊芊拍手笑道:“紫琼姐姐好厉害呀,你怎会晓得我父亲这玩意儿?我时常叫父亲教我,但他总是不肯。紫琼姐姐,你教我好吗?”
辛钘说道:“以你这等浊质凡姿,你父亲当然不肯教你,而紫琼就更加不会。”霍芊芊立时脸上变色,正要发作,随即想起紫琼的说话,要自己对辛钘多加忍让,一股怒气,只好咽回肚子里,别过头不去理睬他。
紫琼瞪了辛钘一眼,伸手搂住霍芊芊的腰肢,低声道:“他这个人就是没一句好说话,咱们不要理他。”
辛钘看见二人异常亲热,不住喃喃细语,看得好不气闷,遂挨到芫花身边,逗她说话。彩云飞了两个多时辰,辛钘将脑袋探出云头,只见云下湖川密布,阡陌纵横,好一幅江南美景,问道:“紫琼,咱们快到了吗?”
紫琼点了点头,说道:“蒲圻湖应该离这里不远,可惜我不晓得尚方一族的后人是谁,无法算出他们的所在。咱们到了蒲圻湖,那时再探问好了。”
没过多久已来到蒲圻湖,紫琼找了一个人迹罕到的僻静山头降落,只见四周青峰独秀,绿遍山原。四人下得山来,放眼望去,眼前好大的一个湖泊,阳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如此湖光山色,着实迷人眼目。
蒲圻湖面积相当大,足有三万余亩之广。四人沿着湖畔而行,却见湖面尽是赤白色的莲花,迎着阳光,一群群的鸭儿绕着莲花展翼嬉戏。辛钘看得悠然神往,说道:“好漂亮的莲花,好漂亮的湖泊!”
紫琼微微笑道:“你可知道这个蒲圻湖的来历?”
辛钘摇头道:“哦!是什么来历?”
紫琼道:“距今八百多年前,正是西汉景帝中元年间,这里有座古城,名叫沙羡县城。县城北门的金水河畔,当时住了一位善良勤劳的青年,名叫薛良,以捕鱼为生。一日,风和日丽,本是张网捕鱼的好时光,可是薛良捕了一整天,连一尾小鱼也捕不到,只捞得一只金色的河蚌。薛良见那河蚌金光灿然,美丽异常,便收拾了渔具,带着金蚌回家,将它养在水缸里。
“原来这只金蚌,却是芙蓉仙子所变,她因向慕凡间江南风光,便偷偷来到凡间,看见薛良一表人材,不禁对他心生爱意,遂化成金蚌,让他带回家去。待到深夜三更,芙蓉呈现真身,在缸沿上坐着,怔怔的望着熟睡中的薛良,不意薛良突然从梦中醒来,看见了芙蓉,见她天姿国色,美貌非常,自然爱慕不已。没过多久,二人同心结侣,成为夫妻,开始男捕女织的幸福生活。”
辛钘笑道:“岂不是和牛郎织女一样,王母娘娘肯放过他们吗?”
紫琼一笑:“那时王母娘娘仍未知晓此事。芙蓉嫁与薛良的事,不久便慢慢传了开去,县令得知芙蓉的美貌,便动了淫心,施展手段,一心想将她夺到手。
一天,县令派了两名公差把薛良抓到县衙去,与薛良道:‘朝廷来了一位钦差大臣,指定要吃鲤鱼须,你马上下湖给我捕捞,按时把鲤鱼须送来,不得有误。’接着冷笑一声,又道:‘万一弄不到,你就把妻子带来宴席,陪伴我和大人饮酒,知道吗?’
“薛良无奈,只好回家和芙蓉商量,芙蓉叫薛良到湖边弄一些水草回来,放在一个盘子内,施起法术,立即变成一盘鲤鱼须。薛良看见高兴万分,忙送进县衙去,登时把那县令气得七窍生烟。又过了几天,县令又耍花招,要薛良送一盘活干虾给他,活的干虾,这不是存心为难人吗!芙蓉听了,只得按捺心中怒火,再施法变出一盘活的干虾来。县爷无计可施,硬诬陷薛良是”妖怪“,将他送进牢房去。
“芙蓉在家中久等薛良不归,掐指一算,算出薛良出事了,便找到县衙去。
县令一见芙蓉,果然长得花容月貌,满心欢喜,假意说薛良正在赴宴中,欲把芙蓉骗进内堂。芙蓉是仙子化身,自然看穿他的阴谋,遂将他大骂一顿。那县令道:“你若不从我,我就立即把薛良杀掉。”当下命差役把薛良带到,却见薛良已被揍得遍体鳞伤。芙蓉一边落泪,一边施法在薛良的伤口上抚摸,但凡摸过之处,伤口就马上愈合。
“那县令看见,勃然大怒,令衙役去擒拿芙蓉。芙蓉忍无可忍,扬手一挥,立时一声巨响,雷电交加,洪水铺天盖地涌来,顿把衙门冲得土崩瓦解,随见一条白龙从天而降,背着薛良腾空而去。洪水停顿,整个县城被淹成一个大湖,就是这个蒲圻湖了。没过多久,湖上长出满湖赤白莲花,后人便称这些花为水芙蓉。”
霍芊芊问道:“他们二人呢,芙蓉是否已返回天宫?”
紫琼道:“洪水泛滥成灾,自然瞒不过王母娘娘,知道是芙蓉所为,当即召她回天庭,关进灵霄金阙。而薛良给白龙救回一命,落在雪峰山,出家为僧,从此再没有和芙蓉会过一面。”
辛钘听后,默默无言,心想:“王母娘娘如此绝情,要是她敢把紫琼关起来,我势必和她斗个没完没了。”
四人走了好一段路程,均觉肚子饿了,最后来到一个小市镇,找了一间小店吃饭。这里僻壤穷乡,自然无法和长安相比,店里只有几张木台子,蓬户瓮牖,摆设十分简陋。饶是这样,蒲圻湖却是鲜鱼螃蟹的产地,辛钘一听,登时来了兴头,指手画脚的乱点,鲜鱼虾蟹,不久就摆满了一桌。
辛钘边吃边道:“娘娘说只要找到灵龟,便可寻得尚方家的后人,但茫无头绪,要到哪去寻找哩?”
芫花沉思一会,说道:“我记得娘娘曾说过有‘灵龟观涛’这四字,看来这灵龟必定在靠水的地方,要不又怎能有观涛一说。”
辛钘苦笑道:“这里千山万水,江河湖池多不胜数,若是一处处去找,恐怕找上数月也未必找到!”
霍芊芊道:“口在路边,这样的人总会知道吧。”
辛钘一拍大腿:“是啊!我真是笨得可以,怎会想不到。”
霍芊芊笑道:“你本来就是个笨瓜。”
辛钘狠狠的斜着一对眼睛,瞪了她一眼,便找店保过来问道:“小二哥,请问蒲圻湖一带是否有只灵龟?”
小二想了一下,摇头道:“灵龟我倒没有听过,但这里西南面有一座随阳山,山腰处有间赤塔寺,寺院门前确实有一只大石龟。”
辛钘忙问道:“嗯!请问小二哥,随阳山怎样走法?”
小二道:“也不甚难找,从这里往南走出十里许,便见有一石碑,上写有”山随阳转,阳随山移“八个红字,沿着小路上山,便会看见赤塔寺。”
辛钘道过多谢,遂与众人道:“瞧来这就是灵龟的所在,现在酒足饭饱,常言: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咱们就立刻起程吧。”
四人依照店小二的指示,寻着那条小路徐步登山,只见满山郁郁苍苍,四处茂林秀竹,好一处天真灵秀之地。
辛钘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这里遍山绿竹,真是好舒服!”
紫琼道:“你可知道这里为什么遍山都是竹树?”
辛钘摇头道:“难道还有什么典故?”
紫琼说道:“关于随阳山的竹树,仙录上早有记载。相传晋朝时,这里只是荒山野岭,处处杂草丛生,一些逃避当兵的人躲到这里来,十数年后,人口渐渐多起来,全靠挖掘野菜种红苕为生,生活非常之苦。一日,来了一位仙人,就是葛洪,就在山上的仙人洞结庵修炼。这里的人便祈求他救苦救难,改善一下艰苦的生活。
“葛洪为了此事,便到普陀山请求观音菩萨。观音问道:‘百姓何苦何难?
‘葛洪道:’百姓祈求衣食不愁。‘观音菩萨说道:“若想衣食足,只有多栽竹!”葛洪又问道:“种从何来?”观音菩萨并没有说话,遂向南山一指,晃眼之间,随阳山上出现了一片茂密的紫竹林。观音菩萨最后说了声“留种”,紫竹林中就长出几万根楠竹秧,接着隐然而去。
“葛洪大喜,便将随阳山的竹子分给山上百姓。次年一场大雪,雪压竹倒,葛洪见此情景,再去南海普陀山找观音菩萨,只见菩萨在说法道场口写了”楠竹“两个字,葛洪会意,原来山上只有竹林却少了树木,便即赶回随阳山,吩咐人们在竹林间栽种一些树木,防止竹子被大雪压倒。葛洪为了感谢观音菩萨,就立了一条规矩,每隔六十年,竹林中要生长一根‘观音竹’,送到庙里去,祗奉谢恩。”
辛钘笑道:“无怪这里的竹林如此茂盛浓密。”说话之间,便见绿竹丛中露出一角红色的尖塔,辛钘指着道:“看来前面就是赤塔寺了。”
仙侠魔踪 第八集:卧云水庄 第六回:卧云水庄
众人来到寺前,发觉只是一间小寺庙,颓垣断墙,山门破旧,显是多年没有补修,再看寺门上的大匾,写有“赤塔寺”三字,寺庙的右首,却有一座七层高的古塔,整座古塔漆上赤红色,皆因年久失修,油漆早已剥蚀脱落。
寺门前面,果然伏着一只大石龟,龟身之上苍苔点点。龟头面向东北方,放眼远眺,恰好望向蒲圻湖,正应了那句“灵龟观涛”四字。
辛钘道:“奇怪了,这里明着是一座佛寺,但尚方修门不是修道之人吗,他的后人怎地会做起和尚来?”
正当四人往庙门走去,忽见一名老僧从寺里徐步走出,见那老僧身长骨瘦,双目低垂,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辛钘大步上前,问道:“敢问大师,这里可有一位姓尚方的人?”
老僧听说微微一怔,合十道:“没有,施主是找错地方了。”
辛钘对玄女娘娘的说话深信不移,心有不甘,又道:“大师再想想看,据我所知,他本姓尚方,或许现在改了姓名,或是改用法名也未可知。”
那老僧摇了摇头:“本寺除了老衲外,便只有两个小弟子,再无其它人了,又岂会不清楚。但施主要找的人,相信就是蒲圻湖畔的尚方家吧。”
众人听见不禁互望一眼,辛钘心中窃喜,忙问道:“是真的吗?那……那太好了,请问大师尚方家在蒲圻湖什么地方?”
老僧道:“施主请跟老衲来。”说着向庙前的山边走去。紫琼等人跟随在后。来到山边,老僧伸手一指,说道:“施主请看,那个靠在湖边的岛屿,便是尚方家的卧云水庄,在蒲圻一带,卧云水庄可说无人不知,施主只要下山一问,便会找到前去水庄的路径。”
四人循着所指的方向望去,却见蒲圻湖上或大或小分布着数十个岛屿。老僧说的地方,是处于湖泊南边的一个大岛,从远处望去,看见岛上盖了不少房舍,密麻麻的,不知有多少间。
紫琼问那老僧:“大师父,可知卧云水庄的当家是谁?”
老僧说道:“据老衲所知,卧云水庄向来是尚方家的祖业,一年前,尚方盟尚方庄主仙逝,便由长女尚方映雪接掌。”
众人谢过老僧,沿着来路下山,辛钘边走边道:“尚方盟显然没有儿子,要不又怎会传给女儿。”
紫琼摇头道:“刚才在老和尚口中得知她的名字后,掐指算了一算,才知尚方映雪是个了不起的女子,她不但深知易理,精通蓍龟之术,而且是个女华佗,医术相当高明。尚方夫人有一子二女,只因尚方映雪不矜细行,才调秀出,致被宗族推戴为卧云水庄的当家。”
辛钘听得瞠目结舌,心想世间竟有这等不世之才,确实难得。
芫花亦暗暗自忖:“我自小博览群书。九经三史,无不通晓。琴词书画,宫技绣活,件件拔萃,在女子中,可堪比蔡文姬。没想世间还有尚方映雪这样一个奇女子。”
霍芊芊笑问道:“这位尚方小姐既然深通占卜之术,自然能知过去未来,咱们来这里找她,紫琼姐你说她会知道吗?”
紫琼微微笑道:“不用多久,妹子你自会知晓。”
辛钘有点不信,摇头道:“紫琼如此神通广大,也无法预知未来。我就不信她有这个本事。”
紫琼道:“倘若深明易经卦象,精通爻变而懂得卦象的变化,要算出未来事情的凶吉并非难事。诸葛亮神机妙算,布阵借风,这不是个好例子吗?可能比天上的神仙还要厉害,兜儿你可不要小觑这种学问。”
辛钘唯唯否否,心中仍是有点不服。突然听见辛钘“啊”的一声低呼,叫道:“你们快来看,那卧云水庄像似什么东西!”
众人闻声望去,辛钘道:“你们看,卧云水庄像不像一只大乌龟。”
经辛钘一说,果然发觉那个岛屿便如一只俯伏的乌龟,头尾四足,清楚可见。霍芊芊喜道:“是啊,真像一头大龟伏在湖面上。”
芫花点头道:“原来真正的灵龟却在这里。”
辛钘道:“没错,没错,咱们若非身在高处,岂能发现这秘密。”
紫琼说道:“时间已不早,也该赶快下山,免得让人久等。”
辛钘大惑不解:“紫琼你说有人等着咱们吗?究竟是什么人?”
紫琼道:“一会你便明白,咱们走吧。”
四人下得山来,隐隐听见从远处传来刀剑之声,辛钘大奇,说道:“山下似乎有人打架。芫花不懂武功,你们陪伴着她,我先赶去看看。”话声一落,身形一晃,使起飞身托迹疾飞而去。
霍芊芊在后道:“我也要去,等等我……”当即随后跟去。
辛钘来到山下,却见数十人刀来剑往,正自杀得起劲。辛钘一闪身子,躲在山路口的石碑后,探头张看,发觉数十人正在围攻二男一女。被围攻的三人,都是年纪轻轻的少男少女。
饶是这样,却见三人的武功异常了得,虽然敌众我寡,不但依然撑持得住,且在瞬间便伤了几名敌人。
辛钘睁大双眼,看得目不转睛,视线早就落在那少女身上,低声赞道:“好漂亮的妞儿,她怎会长得这样美?”
便在此时,身旁突然响起霍芊芊的谩骂声:“你这个色鬼,这个关头还在看女人!”她刚好衔尾跟来,便听得辛钘的说话,又岂能不发作。
辛钘道:“是又怎样,你在妒忌吧。不过也是理所当然,论到相貌身材,人家确实样样都比你强。”
霍芊芊啐了他一口,嗔道:“我为何要妒忌她,简直费话!”嘴里虽然这样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少女,越看越感自愧弗如,心想:“果然是个小美人,这等丽色,实不下于紫琼姐姐,难怪这个臭小子看得眼也不眨。”
辛钘见那少女才十八九岁年纪,样貌不但娇美无俦,且长有一副傲人的好身子。其时双方斗得正紧,少女腾挪挺剑间,一对丰满挺拔的乳房,不住地晃荡跳动,直看得辛钘目呆口咂,心头怦怦乱跳。
便在辛钘看得聚精会神之际,忽听得那个少女娇喝一声,手上长剑光芒暴发,嗡嗡作响,连绵攻出数招,将围着的敌人逼开几步,娇斥道:“你等以多欺少,还算是什么江湖正派。”刚才那几下剑招,出招之迅,变化之精,法度之谨,在在都是一流高手风范。
辛钘暗赞一声,想道:“义父那手飘曶十三剑,在武林中已是堪称一绝,纵横江湖少有对手,但和这个少女的剑招一比,似乎还给比了下去。没想她小小年纪,竟然身怀绝技,当真厉害,厉害!”
只见一个中年汉子倏地跳出战圈,朗声说道:“你们这些伤风败德的妖孽,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今日撞在我手里,休想活命。”辛钘张眼望去,见那中年汉子一身绿色锦服,像个富商大贾的模样,粗眉大眼,国字嘴脸,倒也威势十足。
辛钘听见那人这样说,心中奇怪起来:“莫非这三人都是胡做非为之辈,才会被这些人追杀?但表面看又觉不太像!其实那方是正,那方是邪,确实难以辨别分明。唉!管他们是黑是白,这又与我何干。”
这时三人背对背分立三方,其中一个年约二十来岁的青年猛喝一声,连连抢了几下快剑,嗤嗤几声,直如星丸跳掷,迅捷无伦,登时伤了一名敌人,口里说道:“月儿,这些所谓正派人士,全都是欺世盗名,钓名沽誉之辈,和他们多说作甚!”说着长剑如电挺出,又刺伤了一人。
那中年汉子冷冷道:“兔崽子,狗男女,卧云水庄这等邪门歪道之派,还敢口出狂言,敢情是活得不耐烦了。大伙儿给我上,但这个女娃儿却是大门主要的人,可要拿活的。”
那少女听见,不由火冒三丈:“什么邪门歪道,说话可放干净些。”
那汉子呵呵大笑:“卧云水庄的丑行,你道没人知道么!堂帘不隔,猖淫群戏,简直是道德耗斁,纲常扫地。这种犬彘淫邪的所为,难道不是邪门歪道吗?”
辛钘听得三人是卧云水庄的人,登时一怔:“世道竟有这么巧,莫非紫琼所说等候咱们的人就是他们?但淫邪败德之说,这又是什么话呀?”
霍芊芊喜道:“你听见吗?原来他们三个都是卧云水庄的人。咱们还在等什么,快过去帮手啊。”
辛钘摇头道:“不忙动手,多看一会再说。”说话方毕,紫琼和芫花已徐步走近,霍芊芊看见她们,从石碑后跃了出来,站到紫琼身旁,指住场中那三人道:“原来他们是卧云水庄的人。”
紫琼点了点头:“我早已知道,若我没有算错,她就是尚方映雪的妹妹,而那个白衣少年,就是尚方家的么儿。”
霍芊芊听后一呆:“紫琼姐姐,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紫琼和芫花相顾一笑,却没有答她。二人的身分,霍芊芊又如何得知。
这时几个手执钢刀的大汉抢近前来,戟指问道:“看你三人姿姿媚媚,长得狐媚妖相,瞧来定是卧云水庄的一伙?”
霍芊芊一听,登时柳眉倒竖:“什么狐媚妖相,在乱说什么?”抽出围在腰间的软鞭,便要上前放对。
紫琼伸手拦住,正要喝住霍芊芊,瞥见辛钘飞身过来,挡在三女前面,骂道:“你这几个狗才乱吠乱叫,想要怎样?”
几名大汉见辛钘晃眼间便来到跟前,轻功之俊,委实令人齰舌,不禁呆得一呆,那大汉上下打量他一番,喝问道:“小子,看你这身武功,似乎并非卧云水庄一派,既是这样,便给我快快离去,免得惹祸上身。”
辛钘仰首一笑:“没错,我等虽非卧云水庄的人,却是水庄的客人,水庄的事便是咱们的事,若说惹祸上身,倒要看看是谁惹祸了。”
那些大汉听见,立时脸上变色,猛喝一声,同时抡刀扑上。辛钘双手在后腰一摸,抽出双龙杖,腿不移,身不避,只听得“当当当当”连响数声,数柄钢刀冲天而飞,几名大汉个个虎口破裂,半身发麻。
辛钘出手如电,点了他们的穴道,说道:“这些功夫竟然出来丢人现眼。”
说活方歇,数柄钢刀刚好落回地上,刀身卷曲,变成一堆废铁。辛钘心想既已出手,只得一鼓而下,当即抢入战圈。
霍芊芊抖动软鞭,正要跟上,紫琼见那些人武功不弱,恐怕她有什么闪失,遂一把拉住霍芊芊,说道:“让他一个去便行。”接着朗声道:“兜儿,记住出手不要太重,免得伤及人命。”
辛钘应了一声,双龙杖随即横砸直劈,犹如虎入羊群。场里的人,过半是当今武林中的好手,可是一遇着辛钘,竟然全无还手之力,便连一招也使不上,便即中杖倒地。转眼之间,十多人早已伤的伤,溜的溜,再无战斗之力。
蓦地里,听那少女“啊哟”一声,接着喊道:“万天,你……你受伤了!”
辛钘循声望去,只见那个身穿青衣的年轻人左手下垂,右手牢牢按在肩膀上,阵阵鲜血不住在指缝中渗出,口里说道:“不要紧,只是一点点伤。”
另一个白衣少年还剑入鞘,伸手将他扶住。那少女道:“这么多血还说是小伤。”说着在衣服撕下一条布片,打算为他包扎伤口。
紫琼其行如飞,倏忽来到那少女身后,说道:“他的伤势可不轻,必须立即止血才行,且让我看看。”
那少女闻声回头,见是一个白衣美貌女子,美艳之中,却带着一股端严正气,教人莫敢违拗。少女“嗯”了一声,挪开身子。紫琼上前在伤口周围连点几下,先行封住他的穴道,接着骈起双指往伤口凌空点去,一道白光自指尖迸射而出,凝聚一线,良久不散。
没过多久,紫琼收回双指,说道:“已经没事了。”果见流血已止,就连伤口都愈合起来。少女和那白衣少年看见,立时喜容满脸,连声多谢。
紫琼点头微笑,说道:“刚才听说三位是卧云水庄的人,是真的吗?”
那少女道:“正是,小女子尚方映月,不知姐姐如何称呼?”
紫琼道过姓名,接着道:“今次咱们四人专程南下,正有要事打扰贵庄庄主,不知尚方映雪和妹妹是什么关系?”
尚方映月道:“尚方映雪正是我姐姐。如我没有猜错,众位想必就是我姐姐说的人客了?”
紫琼点头道:“尚方庄主委实学贯天人,气冲牛斗,全都让她占算出来。”
尚方映月裣衽一礼:“姐姐果然是敞庄的客人,请恕映月迎接来迟!”
紫琼道:“妹妹何必多礼,彼此都是年轻人,大家平辈称呼就是。”
尚方映月道:“姐姐说的是。”接着向紫琼介绍,指着白衣少年道:“他是我弟弟纪东升。”纪东升连忙与四人施礼,尚方映月继续道:“他是我师兄石万天。”众人均感奇怪,因何她的弟弟会姓纪?
石万天抱拳道:“在下还没多谢姑娘治伤之德,石万天在此谢过。”
紫琼忙道:“石少侠不用客气。”接着介绍辛钘等人与三人认识。
大家见礼完毕,辛钘问道:“映月姑娘,这些人打算怎样处置?”
尚方映月道:“这些都是天龙门的人,那个人是他们的二门主,名叫江一豹。”接着指向那个中年锦衣汉子。
辛钘刚才躲在一旁观战,早就看出那人是领头人物,是以一出手便先将他点倒。这时见那江一豹倒卧在地,动也不动,便道:“原来他是二门主,难怪方才如此威势十足。对了,你们怎会动手起来,莫非有什么过节?”
石万天摇头道:“这事说来话长,待会我再慢慢告诉辛兄弟。但这个江一豹可不能放他回去,今日天幸擒住了他,便可用他来交换咱们的人。”
辛钘愕然问道:“你们有人落在天龙门手上?”
石万天叹了一声,点头道:“天龙门前几天掳去咱们两个姐妹,庄主知道后,遂打了一个卦,算出她们暂时并无生命危险,正在筹划救人方法,只是天龙门内四处机关重重,加上防守相当严密,直到现在仍想不出有效的营救良策。今日江一豹落在咱们手上,大可用他来交换。”
纪东升道:“若非姐姐说过,叫咱们万事多作忍让,不可随便动武伤人,以免贻人口实,给武林中人群起围攻,我今天才不会手下留情。但想不到就因为这样,竟害了万天哥受伤。”
紫琼向辛钘道:“你去解了这些人的穴道,都让他们去吧,而那个江一豹,就交由石少侠处理好了。”
辛钘道:“便这样放他们离去,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紫琼道:“你刚才没听见吗?尚方庄主神机妙算,既然有这样嘱咐,自然有其道理。”
石万天点头道:“辛兄弟,江一豹在天龙门中身分尊显,咱们有他在手就足够了。”话落便朝江一豹走去。
辛钘听从紫琼的吩咐,一一解去他们的穴道。只听石万天朗声道:“你等回去告诉华门主,三天之内把咱们的人放还,倘有不从,莫怪咱们不客气。”
纪东升踏步上前,牵了几匹马,说道:“今次就放你们一马,这几匹脚力就借来使使,放了人再还给你们。”
他将四匹马交与辛钘,众人各乘一骑,往卧云水庄方向而去。
辛钘拍马来到芫花身旁,笑道:“没想你这个才女,竟然是策马高手。”
芫花微笑道:“曹植曾有词曰:‘连骑击鞠壤,巧捷推万端’,自东汉起,有那一朝皇室不爱玩击鞠的,咱们大唐天朝,更是盛行成风,前时我跟着阿母子,已是此道的能手了。”
辛钘连连点头:“难怪,难怪。”
芫花嫣然一笑,说道:“说到击鞠能手,你的老哥李隆基才是一等一的高手。吐蕃的骑术向有盛名,我朝多次和吐蕃比赛,都是大败亏输,前年你老哥刚回京不久,皇上得知他向来爱玩击鞠,便叫他和吐蕃比比高下。当时我陪着皇上观看,见你老哥奔驰如风,挥动球杖,所向无敌,连连洞穿对手大门,终于大获全胜,而那一次,却是唐王朝在外交上赢得首次的胜利,喜得皇上连连嘉许。”
辛钘听得眼睛发呆,笑道:“老哥当真如此厉害吗?真没想到呀!”
另一边厢,紫琼却和尚方映月并马徐行,只听紫琼问道:“映月妹妹,你姐姐当真神通广大,便连咱们会到随阳山,她也能算得一清二楚。”
尚方映月道:“其实姐姐并不知晓姐姐会到随阳山,但知道姐姐会来,这确是事实。在两天前,姐姐曾对我说,卧龙水庄将有贵客到访,而这几位客人,还会帮助咱们解救水庄目前的危机。我和弟弟听见,便问到访的客人是谁,姐姐只是笑而不答。弟弟忍耐不住,连番追问,姐姐便与咱二人说,今天客人将会从北方南下至此,并会经过上口镇,同时打算派人前往迎接。”
紫琼笑道:“庄主也太客气了,紫琼先在此谢过!对了,刚才说的上口镇?
是否靠在蒲圻湖西面的那个小镇?“
尚方映月点头道:“蒲圻湖人口不多,方圆十里便只有那个小镇。”
紫琼道:“今天中午,咱们确实在镇上打尖吃饭,竟然没能遇上。”
尚方映月叹道:“今天一早,弟弟便来找我,说要到镇上逛逛,看能否遇见你们,岂料离庄不久,却被天龙门的人中途拦住,虽然姐姐说过,这些日子必须沉住怒气,不可随便动手,但咱们想起被掳去的两个姐妹,那还沉得住气,便与他们动起手来,彼此相互追击,越战越紧,最后斗到随阳山来,不想竟在那里和姐姐相遇。”
说话间,众人已走了几里路,尚方映月道:“拐过这座小山,再走里许便是卧云水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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